江星言瞧著哥哥眼底的紛亂慢慢散了,眉眼彎彎地湊過去,軟聲勸道:“好啦哥,客廳裡的人還等著呢。魏魚詞姐姐喜歡你這麼多年,不管結果如何,你總得出去給她一句明白話,別叫人白白等著。”
梅花早已經給江幀上好金瘡藥,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卻不妨礙起身行走。江幀被親兵輕輕扶著站直,脊背挺得筆直,心裡已然有了決斷,沉聲道:“走吧。”
客廳裡氣氛沉得發悶,魏魚詞指尖死死攥著茶杯,一口接一口地抿著,心亂如麻。直到第三杯茶見底,廳門終於傳來腳步聲,她猛地抬眼,正看見江幀扶著傷,和江星言一同走了進來。
江幀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先對著潘宜書和肖夢蝶微微躬身,聲音因傷勢帶著幾分發飄:“參見母親,肖娘。”江星言也連忙跟著行了禮,乖乖站在一旁。
魏魚詞一眼就瞧見他臉色慘白,嘴唇半點血色都無,心疼得瞬間紅了眼眶,忙起身伸手想去扶他,聲音急得發顫:“將軍,你怎麼了?”
江幀卻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手,語氣客氣又疏離,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魏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去外廳說吧。”
說罷,他轉頭看向潘宜書,眼神堅定:“母親,孩兒先去與魏姑娘說清事情,再來回母親的話。”
潘宜書看著兒子這般果決的模樣,眼底滿是讚許,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兒子從不讓她失望,感情之事最忌拖泥帶水,不喜歡就乾脆回絕,不耽誤旁人,也不委屈自己,這才是江家的風骨。
江星言乖乖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小手輕輕拉了拉潘宜書的衣袖,轉頭在心裡悄悄問系統:【系統,我哥沒來的時候,魏魚詞姐姐跟孃親說甚麼了?】
【不過是求夫人成全,想嫁與你哥罷了。】系統淡淡回道。
江星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孃親答應呢!孃親不會隨便做哥哥婚事的主】
【你娘是回絕了,可也說了,江家婚事全憑你哥心意,還提了江家世代不納妾,無論女子出身如何,只要嫁入江府,你哥便只會有一位正妻,絕對不可能納妾。】
江星言點點頭,一臉認同:【那是自然,孃親早就說過,男子若是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人品不過關,咱們江家,從不做委屈姑娘家的事。】
系統頓了頓,隨口接了句:【你娘說得是,皇帝就是因為女人太多了,這不就遭了人暗算,中毒出了這麼多事。】
這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潘宜書耳中,她心頭猛地一緊,手裡的茶杯險些脫手,當即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孃親!”江星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滿臉擔憂,“您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適?”
潘宜書緩過勁來,又氣又無奈地瞪了女兒一眼,這孩子,與系統說話竟半點顧忌都沒有!
江府內外遍佈暗衛,這般議論陛下的話若是傳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禍。
她壓著心底的慌亂,輕聲呵斥:“娘沒事,你現在也是郡主了,別胡思亂想,往後謹言慎行,不可胡亂言語,記住了嗎?”
江星言被母親嚴肅的神情弄得一愣,雖不明白緣由,還是乖乖低下頭,小聲應道:“知道了孃親,我不亂說話。”
潘宜書看著懵懂的女兒,滿心無奈,只暗暗祈禱,這番話千萬別被有心人聽去才好。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江幀便獨自從外廳走了回來,魏魚詞卻沒有跟在身後,竟是獨自離開了江府。
江星言眼巴巴看著哥哥,心裡好奇得不行,又在心裡問系統:【我哥到底跟魏魚詞姐姐說甚麼了?她喜歡了哥十幾年,怎麼就這麼平靜地走了?】
【你哥只說,對她從無兒女私情,唯有袍澤之義,還說會託長公主照拂,給她謀一份安穩前程,便讓她離開了。】
江星言皺著小眉頭,滿臉不解:【就這麼簡單?魏魚詞姐姐怎麼會輕易作罷呢?】
其實江幀心裡也暗自詫異,他本以為魏魚詞會哭鬧,會追問,可她離開時,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死寂,既沒落淚,也沒辯駁,平靜得反常,反倒讓他心裡沒底,不知她是否真的聽進了這些話。
【宿主,你與其操心魏魚詞,不如多想想,你哥該如何安置時歡姑娘。】系統適時提醒。
江星言一拍腦袋,這才想起時歡和她腹中的孩子,連忙又問:【系統,時歡姐姐的孩子,真的只能靠我哥才能保住嗎?沒有別的法子了?】
【巫女一族子嗣艱難,胎兒需父精才能存活,若是用旁的法子,便要你哥日日以心頭血滋養,損耗極大,極易落下終身病根。】
這話恰好飄進江幀耳中,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沒了。
他願意擔起責任,可讓他與一個毫無情意的女子圓房,終究邁不過心裡的坎,一時之間,又陷入了兩難。
一旁的時歡,早就知曉族中規矩,看著自己的小腹,眼底滿是焦急,卻又不敢多說,只能攥著衣角,默默垂淚。
滿室沉默之際,一直安靜坐著的肖夢蝶,忽然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時歡身上:“時小姐,你可是巫女一族的人?”
時歡渾身一僵,臉上瞬間佈滿驚愕,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渾身緊繃,眼底翻湧著害怕與防備,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像只受驚的小獸,警惕地看著在場眾人。
肖夢蝶看著她這般模樣,溫聲笑了笑,柔聲安撫:“你不必怕,我並無惡意,當年我與你母親相識,那時她還未出嫁。”
可時歡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攥緊了衣角,滿眼戒備地望著她。
肖夢蝶也不介意,繼續輕聲道:“我替你取蠱時,便發覺你懷有身孕。你們巫女一族子嗣難得,胎兒需依靠父親精氣才能長大,你此番尋到江幀,也是為了這孩子,對嗎?”
江星言聽得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肖姨竟一眼看穿了時歡的來意。
時歡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怯怯地看了一眼江幀,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哽咽:“是……我救他時,並未想過會有身孕,可我們巫女一族,想要孩子太難了,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才來尋他……”
肖夢蝶輕輕嘆了口氣,滿眼心疼地看著她,又看向江幀:“你與江幀並無情意,就算是勉強在一起,也無濟於事,可這孩子,怕是拖不了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