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天陽城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聲響急促不休,一下下重敲在江星言心頭。
她死死攥著裙襬,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丫鬟的急報:大少爺渾身是血,被關進了祠堂。心亂如麻間,她在心底急聲喚系統:【系統,我哥真的沒事嗎?】
系統語氣散漫,半點不慌:【沒事,他皮糙肉厚的,能出甚麼事。】
可江星言終究放心不下,馬車剛停在將軍府門前,她便迫不及待掀簾而下,腳步匆匆便要往府內闖,卻被迎面走來的母親潘宜書攔了下來。
“星星,過來。”潘宜書站在庭院階前,面上帶著淺淡笑意,眼神卻藏著幾分瞭然。
江星言心頭微虛,垂著眼上前:“母親,您找我?”
“嗯,你讓人帶回府的那個姑娘,是怎麼回事?”潘宜書溫聲問道,語氣平和卻字字戳中要害。
江星言硬著頭皮回話:“那是女兒在歸來閣遇見的苦命女子,見她可憐便救了下來,母親,可是有甚麼不妥?”
“哦?只是如此?”潘宜書笑意深了些,緩步走近,“就沒有別的話要同我說?比如,她與你哥哥,是甚麼干係?”
江星言心底咯噔一下,忙在心底問系統:【系統,怎麼回事?母親好似甚麼都知道了。】
系統也愣了片刻,隨即出聲:【宿主,她體內蠱蟲的事,怕是用不著等你二師姐來了。】
江星言心頭一緊,湧起不好的預感:【為甚麼?這種苗疆蠱術,不是隻有二師姐能解嗎?】
【是苗疆的術法沒錯,可沒人說過,只有你二師姐能來處理。】
江星言滿心困惑,二師姐早前便說過,苗疆現下管束極嚴,族人一律不得外出,整個苗疆能出入自由的,唯有二師姐這個現任聖女。難道是苗疆有人瞞著二師姐,偷偷跑了出來?
她連忙追問:【系統,是苗疆有人偷偷出來了?】
【是有人來了,但可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進的府。】
系統話音剛落,江星言便看見母親身後,緩步走出一位女子。
來人一身素雅淺碧衣裙,未著苗疆女子常戴的繁複銀飾,只發間斜插一支素玉簪,身姿溫婉,眉眼間卻藏著歷經世事的沉靜與威嚴,周身氣質通透淡然,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江星言立刻斂神行禮:“參見二孃。”
這位是肖夢蝶,母親潘宜書的至交好友,更是苗疆的上一任聖女。這層身份江星言早有耳聞,可她為何會卸去聖女之位,又為何會離開苗疆、久居中原,她卻一概不知。
“星言,不必多禮。”肖夢蝶抬手虛扶,聲音輕柔,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許久未見,你倒是出落得愈發標緻了,聽聞如今封了郡主,宜書好福氣。”
江星言垂首謙遜道:“二孃說笑了,不過是陛下抬愛罷了。”
潘宜書拉過女兒的手,將她帶到肖夢蝶面前,語氣裡帶著無奈與寵溺:“你就別誇她了,盡做些讓人操心的事。星星,你帶回的那個姑娘中了蠱,已是你二孃出手解清了,只是我倒要問問,你們怎會在天陽城遇上中蠱之人?這姑娘,當真與你哥哥無關?”
江星言心頭一慌,她本想著等二師姐趕來、時歡醒轉後,再慢慢解釋此事,沒成想肖夢蝶早已出手,事情竟這般猝不及防地攤開。
潘宜書看著她躲閃的神色,便知她心思,徑直點破:“那姑娘手裡,握著我當年送給你哥哥的貼身玉佩。”
江星言心頭一沉,知道再也瞞不住,只能將從系統口中得知的事,簡略同母親說了一遍。
【系統!你方才怎麼沒告訴我,她拿著我哥的貼身玉佩!】江星言在心底氣急,這系統關鍵時刻總掉鏈子。
系統滿不在乎地回道:【一時忘記了嘛,左右也不是甚麼要緊事。】
江星言暗自叫苦,險些被這不靠譜的系統坑死,只能垂著頭,聽母親在一旁氣急數落哥哥:“這個榆木腦袋,連自己怎麼脫險的都拎不清,做出這等事來竟毫無察覺,哪裡有半分將軍的樣子!”
她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聽著母親的數落,感受著肖夢蝶眼底意味深長的目光,滿心無奈。不過轉念一想,母親還有氣力發火,哥哥想來應是無性命之憂,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試探著開口:“母親,不然我先去看看那位姑娘?”
江星言話音剛落,府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護衛遲疑的阻攔聲。
“放肆!你們可知我是誰?也敢攔我?”
一聲清冽女聲傳來,褪去了往日扮作男子時的英氣,多了女兒家的柔婉,可語氣裡的焦灼與急切,卻生生打破了庭院的平靜。
江星言心頭一動,瞬間辨出聲音的主人,眼底滿是驚訝,忙問系統:【是魏馳?她怎麼換了女裝?】
系統瞬間來了興致,語氣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可不就是她,原本回去換了女裝,想約你哥哥相見,剛到府門口就聽聞你哥受傷被關,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直接闖進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江星言暗自頭疼,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偏偏又無處躲避。
魏馳已快步走入庭院,一身月白軟緞衣裙,長髮鬆鬆挽起,少了幾分魏副將的颯爽凌厲,多了女兒家的溫婉清麗,可那雙眸子通紅,滿是慌亂與焦灼,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鎮定。她目光直直落在江星言身上,聲音發顫:“郡主,江將軍呢?聽聞將軍被關在祠堂,還被打得渾身是血,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江星言被她眼底的慌意驚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往母親身後縮了縮,悄悄抬眼打量。
眼前的魏馳,卸下男裝後眉眼柔化,可那份失了分寸的急切,反倒比平日裡執劍披甲的模樣,更讓人心疼。
潘宜書臉色微微沉下,剛要開口,西側廂房的方向,便傳來細碎又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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