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讓青僵在原地,望著她決絕得沒有一絲回頭的背影,周身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墜下去。
那是一種比深秋寒夜更甚的冰涼,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他彷彿瞬間墜入萬年冰窖。
暗處,刺客已然逼近。
刀刃出鞘的刺耳輕響刺破了暮色的寂靜,森冷的寒光在殘陽下一閃而過,凜冽的殺意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他緩緩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成拳,指節繃得冷白凸起,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撐破面板。
方才因她那句“一起走”而悄悄泛起的那點暖意,此刻被晚風撕得粉碎,零散地吹散在沉沉的夜色裡,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宿主,這才對嘛!早這樣不就好了?】
系統在江星言腦海裡長舒一口氣,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江星言腳步不停,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剜去了一塊,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疼得她胸腔窒息,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敢回頭。
哪怕只是餘光一瞥,她都怕看見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的、讓她心悸的絕望與破碎。
夕陽徹底沉入天際,最後一點暖意被沉沉的夜色吞沒。
前路漆黑一片,殺機暗藏。
而她親手推開的那個人,正獨自站在漫天箭雨與刀鋒之中,孤絕得像一座孤島,痴痴地、固執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從未移開半分。
【系統……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要不……我們回去救他?】
江星言心底掙扎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浸了毒液的針,扎得她心口劇痛。
系統立刻冷聲道,語氣裡沒有半分留情:
【宿主,你要相信他的本事。以狄讓青的身手,這些雜碎刺客怎麼可能傷得了他?最多受點傷,回頭再來找你演戲罷了,沒甚麼大事。但我警告你,等明天他來找你,你絕對不能心軟。】
江星言實在不明白,狄讓青到底做了甚麼,能讓系統對他恨之入骨。可她天生心軟,骨子裡那點善良,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去死。
【我答應你不同情他,可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系統冷哼一聲,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江星言如墜冰窟:
【我又沒讓你見死不救。讓他半死不活就夠了。畢竟他還是你的攻略物件,現在還不能死。】
江星言一時無言。
她越來越看不懂系統這奇奇怪怪的邏輯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讓系統對他的敵意重到這般地步?簡直就像是揹負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的血海深仇。
可他們之間的恩怨,為甚麼非要拉著她一起恨?
【系統,你討厭狄讓青,為甚麼發的任務也要我表現得和你一起討厭他?】
系統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反問,語氣霸道至極:
【我們不是一體的嗎?我不是你最好的搭檔嗎?我討厭的人,你難道不該和我站在同一邊?還是說……你打算背叛我,去心疼那個仇人?】
江星言被這歪理說得一噎,竟無從反駁。
系統見她不說話,繼續進行道德綁架,字字誅心:
【你想想,你最好的朋友特別討厭一個人,你卻天天跟那人親近,甚至把他當朋友,你對得起你的朋友嗎?】
這番話,別說江星言,就是廳外的其他人聽了,都得沉默。
系統得意洋洋,宣判般說道:
【所以啊,我討厭他,你就要討厭他。絕對不能喜歡上他,明白了嗎?】
江星言聲音弱弱的,帶著濃濃的委屈:
【不喜歡……也不至於把他往死裡逼吧……他畢竟也是一條人命。】
系統才不管這些。
在它冰冷的邏輯裡,那個人,本就該死。
【若不是他,宿主你又怎麼會在那些世界裡受盡痛苦?被挫骨揚灰,被剝去靈脈,被所有愛你的人背叛……】
【他最不配得到宿主的半分關注,一絲一毫都不配。】
【我沒讓他死啊。】系統語氣陰惻惻的,透著一股陰寒的殺氣,【你還沒拿到他身上的關鍵獎勵,怎麼能讓他死得這麼痛快?那樣太便宜他了。】
江星言嚥了咽口水,只覺得此刻的系統,殺氣重得嚇人,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我知道了。我不會喜歡他,也不會去救他,你別生氣。】
她是真怕系統一怒之下,再給她安排甚麼離譜到離譜的任務。眼下多事之秋,安穩一點才是上策。
系統這才傲嬌地哼了一聲,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知道就好。】
另一邊。
從江星言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狄讓青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是比刺客的殺意更讓人窒息的冷戾。
下一秒,刀光劍影驟然爆發!
隨行的下屬看著自家主子,此刻如同從地獄爬回人間的修羅,一刀一個,出手狠戾到了極致,招招致命,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那冰冷的刀刃下一刻就調轉方向,落在自己頭上。
誰也沒有見過,這般失去理智、近乎瘋狂的狄讓青。
那個平日裡運籌帷幄、高高在上、連眼神都懶得分給旁人的閣主,此刻,卻被一個女人傷得連最後的體面都碎了一地。
江星言回到府中時,太子蕭淮瑾、楚沐、蘇文鑫、畢蘿等人早已等候在正廳。
“師兄師姐,你們怎麼都在?”她勉強壓下腦海裡紛亂如麻的情緒,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開口問道。
楚沐上前一步,輕輕拉住她的手,指尖溫熱,笑得眉眼彎彎,一如初見時的溫柔:
“小師妹,今日去看桃花,開不開心?”
江星言這才想起懷裡那截還沾著露水與花瓣的桃花枝,立刻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從江幀手中拿過那枝桃花,獻寶似的舉著:
“超級開心!二師姐,你不知道那片桃林有多美,漫山遍野,落英繽紛,簡直是人間仙境!可惜你們沒跟我一起去,不然大師兄還能為我們作畫留念,那一定是幅絕世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