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隨著那聲彷彿來自整個位面意志深處的、充滿了無盡狂喜與激動的歡呼轟鳴,那尊由九道法則光柱交織而成的、巨大無比的青銅巨鼎虛影,終於,徹底凝實!
鎮界鼎!
這尊自上古劍仙隕落之後,便分化為九,沉寂了萬古的終極神器,在這一刻,終於以其真正的姿態,重現於世!
它彷彿自宇宙開闢之初便已存在,古樸、厚重、蒼茫。鼎身上,那些銘刻著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萬物生靈的浮雕,在這一刻彷彿盡數“活”了過來,散發出柔和而又威嚴的神聖光輝。
一股鎮壓萬古、定鼎乾坤、足以承載整個世界重量的無上威壓,從鼎身上轟然散開!
那片原本狂暴不休、足以撕碎一切神魔的虛空亂流,在這股威壓之下,竟如同遇見了君王的臣子,瞬間變得溫順、平息,再不敢有絲毫躁動。
鎮界鼎的虛影,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它垂下億萬道混沌色的氣流,如同一個最堅固、最溫暖的懷抱,將藍慕雲,以及所有因力竭而陷入昏迷的紅顏知己,都輕柔地籠罩、庇護在內。
外界是足以湮滅一切的虛無,而鼎下,則是一片絕對安寧的、不受任何侵擾的淨土。
藍慕雲盤膝坐在淨土的中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九尊子鼎,以及這尊由它們合而為一的鎮界鼎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絡。
他彷彿成了這尊鼎的“心臟”,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初步調動這股足以鎮壓世界的力量。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一隻閃爍著銀色星河、一隻宛如漆黑深淵的異色雙瞳,掃過身旁那些橫七豎八、昏迷不醒的絕美身影。
葉冰裳的俏臉依舊蒼白,眉頭緊蹙,彷彿在夢中仍在與強敵對峙。
龍清月的長髮,還殘留著黑白交替的痕跡,嘴角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
秦湘、蘇媚兒、冷月、拓跋燕、柳含煙……
她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藍慕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若非最後關頭,九鼎共鳴,啟用了這最終的後手,他不敢想象,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何等悽慘的結局。
他伸出手,想要去拂去葉冰裳臉頰上的一縷亂髮,指尖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虛弱,從神魂深處湧來。
先前強行煉化時空雙鼎,又正面硬撼奇點崩塌,早已將他的心神與肉身都榨取到了極限。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陷入昏沉的瞬間,他的識海之中,一道清冷、孤高的聲音,驟然響起。
“醒來。”
藍慕雲猛地一個激靈,心神瞬間被拉回了那片熟悉的、雲霧繚繞的識海空間。
在他的面前,那道風華絕代的白衣身影,靜靜佇立。
是劍仙凌清寒。
經過了“三位一體”的融合,她的殘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實,那張美得不似凡塵的臉上,甚至都帶上了一絲活人才有的、淡淡的血色。
她沒有看藍慕雲,一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正透過識海,靜靜地凝視著外界那尊鎮壓了整片虛空的鎮界鼎虛影。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神色。
有欣慰,有釋然,有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早已預見了結局的、深沉的悲哀。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彷彿跨越了萬古的疲憊。
“九鼎已齊,鎮界之基已立。”
“你……擁有了與‘天道’對弈的資格。”
藍慕雲聞言,心中一震,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對弈的資格!
這是否意味著,憑藉這尊鎮界鼎,他們已經擁有了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監察者,乃至其背後的“主宰”,正面抗衡的力量?!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凌清寒接下來的話,便如同一盆冰水,從他的頭頂,狠狠澆下。
“但,也僅僅只是資格而已。”
凌清寒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直視著藍慕雲的眼睛。
“鎮界鼎,其名為‘鎮’,而非‘殺’。”
“它的存在,是為了守護這方位面最後的根基,是讓這片‘牧場’不至於被提前收割的‘界碑’。它能抵禦外敵,能庇護眾生,能為你提供一處喘息之地。”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凝重。
“要殺他,還遠遠不夠。”
“不夠?”藍慕雲愣住了,他無法理解,“這還不夠?這尊鼎的力量,足以鎮壓整個虛空,難道還不足以……”
“鎮壓,與抹殺,是兩個概念。”
凌清寒冷冷地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個監察者,你以為你殺了他嗎?不,你只是毀掉了他在此界的一具‘道身’。他的本體,依舊高坐於雲端,隨時可以降下更強的力量。”
“面對那種維度的存在,單純的防禦,沒有任何意義。你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唯一的生路,就是擁有能將他,連同他背後的存在,都徹底從‘概念’上抹除的力量!”
“而這份力量,鎮界鼎,給不了你。”
藍慕雲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原來,費盡千辛萬苦,集齊九鼎,換來的,也僅僅只是一個“龜縮捱打”的資格嗎?
那他們所做的一切,又有甚麼意義?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心頭滋生的那絲絕望,凌清寒的眼神,沒有半分動容。
她只是淡淡地說道:“我當年,也走到了這一步。然後,我做出了我的選擇。”
“選擇?”
“對,最後的試煉,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外界,那尊鎮壓著虛空的鎮界鼎,猛地發出一聲劇烈的嗡鳴!
鼎身的內部,一道血紅色的、充滿了無盡殺戮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光芒,驟然亮起!
咻——!
那道血色光芒,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瞬間穿透了鼎壁,穿透了藍慕雲的肉身,狠狠地,射入了他識海的眉心正中!
“呃啊——!!!”
一股冰冷、暴戾、彷彿要將他神魂都徹底撕裂的恐怖資訊洪流,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藍慕雲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空間。
在這裡,一幅巨大無比的、由億萬生靈的哀嚎與怨念構成的鑄劍圖卷,正在緩緩地,向他展開。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畫。
而是最純粹的、關於“殺戮”與“毀滅”的法則烙印。
一個名字,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無上兇威,狠狠地,砸入了他的心底。
【戮仙劍】!
緊接著,鑄造這把禁忌之劍所需要的一切,如同刀刻斧鑿般,一一浮現在他的腦海。
【主材】:
一,【萬古龍魂之心】:取自歷經萬古歲月而不滅的祖龍之魂核。
二,【混沌未開之石】:源自宇宙開闢之初,鴻蒙未判時的一點混沌原石。
三,【彼岸往生之花】:綻放於生死界河之畔,集億萬輪迴之怨力而生。
這三種材料,每一種,都只存在於最古老的神話傳說之中,幾乎是斷絕了希望的不可能之物。
然而,當藍慕雲的目光,落到那最後一行、也是最關鍵的一行——關於“鑄劍之法”的說明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那行血色的古老銘文,如此寫道:
**“引九法歸元,燃九魂為薪,方可鑄就不朽殺伐之鋒。”**
燃……九……魂……為……薪……
這五個字,如同一萬柄燒紅的鋼刀,狠狠地,捅進了藍慕雲的心臟!
九魂!
那不就是……執掌九鼎的,葉冰裳、龍清月、秦湘她們九人的……神魂嗎?!
這一刻,藍慕雲終於明白了,劍仙凌清寒那雙眼眸中,那份深沉悲哀的來源。
他終於明白了,這所謂的“最後的試煉”,究竟是何等的殘酷!
想要獲得足以殺死天道的力量,就必須,親手,將那九位與自己生死與共、用生命守護著自己的紅顏知己,當作燃料,投入熔爐之中,為他鑄就那把絕世兇劍!
憤怒、荒謬、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懼,如同火山般,從藍慕雲的心底,轟然爆發!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之中,佈滿了瘋狂的血絲,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凌清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就是你的……選擇?”
識海之中,藍慕雲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與絕望,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
真正的決戰尚未開始。
但命運,已經將這個世界上最殘酷、最血腥、最泯滅人性的選擇,冷冰冰地,擺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