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成了兩段。
一段,屬於戰場中央的狂喜與新生。
另一段,則屬於神殿門前,那瞬間凝固的、無盡的驚駭與錯愕。
天道監察者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那張永遠掛著高高在上、視眾生為棋子的淡漠面容,第一次,徹底皸裂了。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那兩尊他謀劃了萬古,視作囊中之物的至高神器,在掙脫了執念的束縛後,沒有半分猶豫,竟如同兩隻歡快歸巢的乳燕,朝著那群他眼中的“蟲子”,飛了過去!
它們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彷彿他這個天道監察者,在他心心念唸的神鼎眼中,連路邊的石子都不如。
一種被徹底無視、被徹底背叛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不……不可能!”
一聲無法抑制的、充滿了震驚與不甘的低吼,從他的喉間發出。
他謀劃了一切。
他算計了凌清寒的執念,利用了藍慕雲團隊的力量,甚至將他們逼入絕境,上演了一場讓他賞心悅目的“自相殘殺”。
一切,都應該在他的劇本之中。
最後,應該是他以勝利者的姿態,踏過這群螻蟻的屍體,從容地摘取勝利的果實。
可現在,劇本,被撕了!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算計,他那自以為是的、掌控一切的佈局,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他,成了那個為他人做嫁衣的、最愚蠢的小丑!
另一邊。
兩道流光劃破虛空,瞬間便來到了眾人面前。
它們沒有立刻落下,而是圍繞著那道剛剛完成了“三位一體”的、完整的凌清寒魂體,歡快地盤旋、嗡鳴,像是在向自己的母親,訴說著萬古的思念與委屈。
凌清寒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而又溫柔的笑意。
她伸出玉手,輕輕地,撫摸過兩尊鼎的鼎身,像是在安撫兩個歸家的孩子。
在她的安撫下,兩尊神鼎漸漸平靜下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包括藍慕雲都未曾預料到的目光中,凌清寒的魂體,對著他,微微頷首。
下一秒,那兩尊代表著世間最至高法則的神鼎,竟調轉方向,緩緩地,飛到了藍慕雲的頭頂之上,靜靜懸浮。
一股“認可”與“託付”的意念,從凌清寒的魂體中傳來,清晰地迴盪在藍慕雲的識海。
“交給他吧。”
這是凌清寒魂體消散前,對那兩道執念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她用行動,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她,選擇了藍慕雲。
選擇了他,作為自己意志的延續,作為這兩尊神鼎的,新主人!
機會!
千載難逢的,唯一的機會!
藍慕雲的心臟,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就在兩尊神鼎懸停於頭頂的瞬間,藍慕雲的體內,那股由仙魔二力融合而成的、獨一無二的混沌之氣,轟然爆發!
灰濛濛的氣流,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巨龍,從他的天靈蓋中沖天而起,化作兩隻巨大的手掌,一把,就將那【時間之鼎】與【空間之鼎】,狠狠地,攥在了掌心!
“收!!!”
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怒吼!
藍慕雲竟是打算,以自己凡人之軀,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同時煉化這兩尊承載著至高法則的無上神器!
嗡————!!!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決心,兩尊神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耀眼的金色,一道深邃的銀色!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磅礴到了極點的法則洪流,順著那混沌之氣的連線,沒有絲毫緩衝地,狠狠地,衝入了藍慕雲的體內!
“噗——!!!”
只是一瞬間,藍慕雲的身體,就如同一個被強行注入了高壓氣體的瓷瓶,從內而外,轟然炸開!
無數道猙獰的裂痕,瞬間佈滿了他全身的面板,殷紅的血霧,從裂痕中瘋狂地噴湧而出!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部意識!
那是法則的洗禮!
也是法則的暴動!
狂暴的時間法則,在他的經脈中瘋狂肆虐。他身體的一部分,在以千百倍的速度急速衰老,化為乾癟的血肉;而另一部分,則在時光回溯中,不斷退化,幾近於無。
混亂的空間法則,則是在他的臟腑間橫衝直撞。他的心臟,前一秒還在胸腔,後一秒就出現在了腹部;他的肺葉,被強行摺疊、拉伸,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他的身體,在“衰老”與“幼態”、“膨脹”與“坍縮”之間,以一種無比恐怖的姿態,瘋狂地交替變化著!
“慕雲!”
“公子!”
葉冰裳、秦湘等人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她們眼睜睜地看著藍慕雲在短短一息之內,就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怪物,心膽俱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碧綠色的光芒,如同一輪救贖的太陽,轟然亮起!
是龍清月!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與【生命之鼎】的連結催動到了極致!
“生生不息!!!”
一聲清叱,龍清月將手掌,重重地按在了藍慕雲的後心!
磅礴到無法想象的、精純無比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藍慕雲那瀕臨崩潰的身體!
一場最原始、最慘烈的拉鋸戰,在他的體內,就此展開!
時間與空間法則,在瘋狂地“破壞”!
生命法則,則在更加瘋狂地“修復”!
藍慕雲的身體,剛剛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下一瞬,就被碧綠色的光芒覆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他的手臂剛剛衰老成乾枯的樹枝,下一瞬,就在生命力的灌注下,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這種在“毀滅”與“新生”之間反覆迴圈的酷刑,足以讓任何仙帝的意志徹底崩潰!
但藍慕雲,沒有!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任由牙齦被咬碎,滿口鮮血混合著汗水滑落,那雙早已被血色模糊的眼睛裡,燃燒著一股近乎瘋魔的、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光靠龍清月的修復,是遠遠不夠的!
他必須,靠自己!
靠自己,去馴服這兩頭在他體內肆虐的、狂暴的洪荒猛獸!
“給我……平衡!!!”
藍慕雲的神魂,在劇痛中發出震天的咆哮!
他以自己那強韌到變態的意志為韁繩,以那包容萬物的混沌之氣為熔爐,竟是強行扭轉那兩股混亂的法則洪流,試圖在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構建出一個全新的、屬於他自己的……時空迴圈!
讓時間,在空間中流動!
讓空間,在時間中延伸!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想法!
這是一個連上古劍仙都不曾嘗試過的、偉大的創舉!
轟——!!!
隨著他意志的強行介入,他體內的法則暴動,變得愈發狂亂!
但在這狂亂之中,一絲微弱的、全新的秩序,正在以一種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緩緩地,孕育而生!
而這一切,都被神殿門前的天道監察者,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那股因為計劃失敗而產生的震驚與羞憤,正在一點點地,被一種更加恐怖、更加扭曲的情緒所取代。
嫉妒!
是足以焚燒掉理智的,瘋狂的嫉妒!
憑甚麼?!
憑甚麼這個凡人,這個在他眼中連塵埃都不如的蟲子,能夠得到凌清寒的認可?!
憑甚麼他能得到自己謀劃了萬古,都無法染指的至高神鼎?!
憑甚麼他還能在雙鼎的法則洗禮之下,不僅沒有神魂俱滅,反而隱隱有將其徹底掌控的趨勢?!
憑甚麼!!!
天道監察者高高在上的姿態,終於,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那張原本淡漠、俊美的面容,因為極致的嫉妒與怨毒,徹底扭曲在了一起,五官都錯了位,顯得醜陋而又猙獰,再無半分神明的高傲。
“我的……我的!!!那都是我的!!!”
一聲歇斯底里的、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的底牌,沒了!
他最大的倚仗,成了敵人的力量!
這一刻,他徹底瘋狂了。
監察者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蘊含著他本源神力的、璀璨的金色神血,被他噴吐而出!
他沒有理會神血帶來的巨大損耗,雙手以一種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瘋狂地結起了玄奧而又禁忌的法印!
整個時空之墟,都因為他的動作,開始劇烈地、不安地顫抖起來!
一股毀滅一切的、末日般的氣息,開始瘋狂地瀰漫!
“既然得不到……”
監察者的眼中,閃爍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的血色光芒。
“那就讓這片時空之墟,成為你們所有人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