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那道融合了七鼎之力、夾雜著所有人憤怒與決心的灰色混沌光柱,毫無保留地轟擊在靜止的監察者投影上時,整個時空之墟,都為之失聲。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撕心裂肺的轟鳴。
有的,只是極致的湮滅。
那道由時空法則凝聚而成的、不可一世的身影,在接觸到混沌光柱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上濃酸的畫卷,從最核心處開始,無聲地、迅速地消融、瓦解!
他身上那足以扭曲時間的甲冑,在混沌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手中那引動空間之力的長槍,在灰光之下,寸寸斷裂,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監察者投影臉上那永恆定格的、最後一絲驚愕,連同他整個存在,都被那道灰色的光柱徹底吞噬,從法則的層面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彷彿他,從未在這片時空中出現過。
“呼……呼……”
拓跋燕半跪在地,那隻轟出了至強一拳的右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面板寸寸龜裂,鮮血淋漓。但她的眼中,卻燃燒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勝利的快意。
不遠處,冷月、蘇媚兒、龍清月等人,也都各自支撐著身體,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這彙集了所有人力量的至強一擊,幾乎抽乾了她們每一個人的精氣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之上。
一息時間,已到。
當靜止的世界恢復流動,那道毀滅一切的混沌光柱也耗盡了所有能量,緩緩消散。
原地,空空如也。
監察者的投影,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贏了?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來得及從眾人心底湧起。
“秦湘!”
藍慕雲的嘶吼聲,卻如同兜頭一盆冰水,讓所有人的心臟瞬間揪緊。
眾人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藍慕雲箭步衝出,一把抱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纖細的身影。
是秦湘!
此刻的她,那張總是掛著冷靜與自信的俏臉,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血色,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她體內的生命氣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那場以百年財運換取一息時間的驚天豪賭,其代價,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
“噗——”
在藍慕雲懷中,秦湘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鮮血的顏色,竟是帶著一絲詭異的、代表氣運流失殆盡的灰敗之色。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幾乎就要陷入永恆的昏睡。
“撐住!”
藍慕雲心膽欲裂,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儲物戒中掏出數枚最頂級的療傷聖藥,不顧一切地塞進秦湘口中。同時,體內的混沌之力與龍清月的生命之力瘋狂湧入,試圖穩住她那即將消散的生機。
就在這緊張到極致的時刻,異變再生!
轟隆隆——
隨著監察者投影的徹底消失,這座由他意志所構築的“破碎迴廊”,也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那些光怪陸離的鏡面,開始成片成片地崩塌、碎裂。整個平臺劇烈地震動起來,腳下的空間如同即將破碎的玻璃,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這裡要塌了!”蘇媚兒用盡最後的力氣,虛弱地喊道。
藍慕雲抱著氣息奄奄的秦湘,目光死死地盯著迴廊的盡頭。
在那裡,隨著空間的崩塌,一片全新的、令人窒息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而在那片虛無的最中央,存在著一個“點”。
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扭曲了光與暗、吞噬了一切概念的、絕對的“奇點”。
那是時間的起點,亦是空間的終點。
整個時空之墟,所有混亂的法則,都源於此,又最終歸於此。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人的神魂被那無窮的引力徹底撕碎、吞噬。
然而,就是在這般象徵著終極毀滅的奇點之上,卻靜靜地,懸浮著一座宏偉得不似凡間之物的神殿。
那座神殿,通體由最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光芒構成,散發著神聖、古老、不朽的氣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悖論,一種於終極混亂之中誕生的、至高無上的秩序。
它就像是黑暗宇宙中唯一的燈塔,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已經亙古永存。
“奇點聖殿……”
藍慕雲的識海中,響起了凌清寒那帶著一絲震撼與複雜情緒的低語。
毫無疑問,那裡,就是雙鼎的最終所在地。
顧不上太多,藍慕雲抱緊秦湘,帶領著互相攙扶、狼狽不堪的眾人,朝著那座唯一的光明之地,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來自神殿的、浩瀚磅礴的威壓就越是恐怖。
當他們終於穿過最後的破碎空間,踏上連線著神殿的、由光芒鋪就的浮橋時,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這股神威之下,不受控制地戰慄。
神殿的大門,近在眼前。
那是一扇高達百丈的巨門,門上沒有繁複的花紋,卻纏繞著兩條巨大無比的鎖鏈。
一條鎖鏈,呈現出流動的水晶之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的紀元在生滅,過去、現在、未來的景象在其中交替閃現。那是“時間”的鎖鏈。
另一條鎖鏈,則呈現出扭曲的漆黑之色,鏈身周圍的空間不斷摺疊、塌陷,形成一個個微小的黑洞。那是“空間”的鎖鏈。
兩條法則之鏈,死死地封鎖著大門,斷絕了任何闖入的可能。
而比這兩條鎖鏈更令人絕望的,是盤膝坐在門前的那道身影。
他同樣穿著一襲黑袍,身形與之前的投影別無二致。
但他給人的感覺,卻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說,之前的投影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畫,那麼眼前的他,就是真實不虛的人。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卻彷彿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他周圍的時空,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無比“厚重”,彷彿連法則的流動,都在向他朝拜。
天道監察者。
他的真身。
此刻,他雙目緊閉,似乎正處在煉化雙鼎的、最關鍵的時刻,對眾人的到來,恍若未聞。
機會?
不。
藍慕雲的心,反而沉得更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比之前強大了千百倍的恐怖氣機,已經將他們所有人,牢牢鎖定。
他們,早已是甕中之鱉。
眾人強撐著身體,擺開了陣勢,神情凝重到了極點,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沒有人敢率先動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又一次陷入了凝固。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紀元,又或許,只是一剎那。
那道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他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即,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更沒有高高在上的漠視。
有的,只是一片深邃如宇宙、冰冷如天道的虛無。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狼狽不堪的眾人,掃過藍慕雲懷中昏迷不醒的秦湘,掃過一個個雖然身受重創、卻依舊眼神倔強的女子。
最終,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極淡的、發自內心的……讚許。
那是一種,造物主看待跳出預設軌跡的造物時,所流露出的、帶著一絲新奇的欣賞。
“你們能走到這裡,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反而像是一個師長,在對自己的學生,做出中肯的評價。
話音落下,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轟!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整個時空之墟,都彷彿為之猛地一顫!那座宏偉的奇點聖殿,光芒大作!纏繞在大門上的時空鎖鏈,更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不堪重負的嗡鳴!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讓神明都為之絕望的恐怖威壓,如億萬座神山,轟然壓下!
噗!噗!噗!
除了藍慕雲,其餘所有人,都在這股威壓之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半跪了下去!
天道監察者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弧度。
“作為獎勵,在你們死前,我將告訴你們一個絕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