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谷主藥塵那句“只有一個辦法了”,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剛剛因龍清月“青帝后裔”身份而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一股巨大的不確定性所籠罩。
藍慕雲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臉上好表露出分毫,依舊保持著鎮定。他對著藥塵,不卑不亢地深鞠一躬,沉聲問道:“還請谷主明示,無論何種辦法,我等都願一試!”
他的話音,也代表了身後所有人的心聲。
冷月的殺氣早已收斂,握著劍柄的手卻因緊張而指節發白;蘇媚兒的媚眼之中,此刻只剩下凝重與關切;葉冰裳與柳含煙,也都將目光死死鎖定在藥塵身上,等待著那最後的宣判。
藥塵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臉上那份如出一轍的凝重與決絕,最終,落在了那株能讓拓跋燕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上。
“你們想要的,是九轉還魂草吧。”他一語道破了藍慕雲等人的來意。
藍慕雲心中一凜,但並未否認:“谷主慧眼如炬。”
藥塵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那張古樸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深深的為難之色。
他先是無比恭敬地對著龍清月微微頷首,以示尊敬,然後才轉向藍慕雲,嘆息著解釋道:
“少主駕臨,本該是藥王谷萬年未有之幸事。按理說,您有所求,我藥王谷就算傾盡所有,也當在所不辭。”
“可是……九轉還魂草,不行。”
這兩個字,如同兩盆冰水,兜頭澆下,讓眾人剛剛提起來的心,瞬間又沉入了谷底。
“為甚麼?!”蘇媚兒忍不住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與不解,“既然清月是你們的‘少主’,為何連一株草藥都不能……”
“住口。”藍慕雲低喝一聲,打斷了蘇媚兒。
他知道,事情絕非這麼簡單。這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絕不是一個出爾反爾之人。他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藥塵的臉上並沒有因為蘇媚兒的頂撞而露出不快,他只是用一種充滿了歲月滄桑感的語氣,緩緩解釋道:
“姑娘有所不知。九轉還魂草,並非普通的仙草神藥。它是我藥王谷的‘鎮谷之寶’,更是維繫這方世界生機迴圈的核心樞紐之一。”
“此草,一千年發芽,一千年長葉,一千年開花,再一千年結果成熟,週而復始,九轉方成。每一次成熟,都需耗時九千年整。”
“如今谷中這一株,恰好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距離下一次成熟,僅剩一年光景。”
-“最重要的是,根據藥王谷萬古不變的谷規,九轉還魂草關乎谷之命脈,只有在藥王谷面臨生死存亡之危時,才能由谷主親自採摘,用以活死人、肉白骨,延續我谷傳承。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得染指。”
藥塵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規則本身的威嚴。
“此規,乃藥王谷初代谷主,受青帝先祖點化後親手立下,與天地同誓。即便是老夫,身為第七代谷主,也絕無可能,更無膽量去違背先祖遺訓。”
“所以,即便老夫對少主萬分敬仰,這九轉還魂草,也恕難從命。”
這番解釋,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易問題,而是觸及到了一個傳承了無數萬年古老宗門的根本底線和信仰。
希望,似乎真的要被徹底掐滅了。
龍清月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看著在生命之鼎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拓跋燕,又看了看一臉為難的藥塵,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用自己“少主”的身份去懇求,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種觸及宗門根本的鐵律,不是靠身份就能壓迫的。
就在這片壓抑的死寂之中,藍慕雲的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藥塵話語中的一個關鍵點。
“規矩”。
又是規矩。
從谷口的守門藥人,到入門的木牌,再到現在的鎮谷之寶,這個藥王谷,似乎是一個被無數“規矩”所支配的世界。
而只要是規矩,就一定有其內在的邏輯。
藍慕雲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聲音平穩而有力:“谷主,晚輩明白您的難處。但正如谷規所言,規矩,是為了維繫傳承。”
“而傳承,不僅僅是死物,更是活生生的人。”
“我身邊這位,是青帝血脈的唯一後裔。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青帝先祖傳承的最好延續。而我們此行,是為了救助為守護她而瀕死的同伴。這從根本上,與貴谷‘守護生命’的宗旨,並不相悖。”
“晚輩斗膽,敢問谷主,這萬古鐵律之中,是否……還存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瞬間將問題的核心,從“強求”,拉回到了“探討規則”的層面。
藥塵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讚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藍慕雲,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看似修為不高,卻氣度非凡的年輕人。
“你很不錯。”藥塵緩緩點頭,“你說得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初代谷主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他在立下鐵律的同時,確實也留下了一道‘後門’。”
眾人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來!
藥塵的目光,重新落回龍清月身上,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
“谷規記載,若有青帝后裔駕臨,求取神草,可不必遵循舊例。但,必須證明求藥者,擁有與九轉還魂草‘等價’的資格!”
“等價的資格?”藍慕雲追問道。
“沒錯。”藥塵沉聲道,“九轉還魂草的價值,無法估量。想要取走它,就必須證明你們的團隊,無論是心性、智慧,還是實力與底蘊,都配得上它的價值。”
“這既是初代谷主留下的規矩,同時……也是老夫,對你這位少主,以及你所選的同伴們,一次小小的考驗。”
“老夫需要知道,當代的青帝后裔,是否還擁有先祖那般識人善用的眼光,與聚攏天下英才的氣度。”
“為此,老夫設下了三關試煉。”
“唯有全部透過這三關試煉,你們,才有資格,站在那株九轉還魂草的面前。”
三關試煉!
藍慕雲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不怕困難,不怕考驗。
他最怕的,是連門都摸不到的、徹底的拒絕。
只要有路,他就一定能走通!
“我們接受!”藍慕雲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然而,藥塵卻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先別急著答應。”藥塵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三關試煉,兇險異常,非大智大勇者不可過。在開始之前,老夫至少需要看到你們的‘誠意’。”
“你們必須先向老夫證明,你們的團隊,確實擁有值得老夫為你們破例開啟試煉的‘底蘊’。否則,一切免談。”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又是一緊。
底蘊?
對於藥王谷這種傳承了無數萬年、遍地是寶的隱世宗門而言,甚麼樣的“底蘊”,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藍慕雲卻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緩緩側過身,對著身後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卻始終冷靜觀察著局勢的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秦湘。”
“屬下在。”
秦湘上前一步,對著藥塵微微躬身。
這位萬寶樓的實際掌控者,此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閃,三樣東西,便靜靜地懸浮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第一樣,是一枚古樸的玉簡,上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第二樣,是一塊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有點點星光流轉的奇異金屬。
第三樣,則是一隻小小的、晶瑩剔透的玉瓶,瓶中,裝著一滴金色的液體。
“谷主請看。”
秦湘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此玉簡,記載的是上一個紀元,早已失傳的‘太虛神丹’的完整丹方。此丹,可助金仙巔峰的修士,增加三成突破至大羅境界的機率。”
“此物,名為‘星辰隕鐵’,乃天外星辰之核,內蘊最純粹的本源星辰之力,無論是用作煉器,還是佈置聚靈大陣,皆是無上至寶。”
“至於這瓶中之物……”秦湘頓了頓,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傲然,“乃是一滴……真正的‘真龍之血’。”
當秦湘每報出一樣東西的名字時,藥塵臉上的表情,就變幻一分。
從最初的漫不經心,到聽到“太虛神丹”時的微微動容,再到看見“星辰隕鐵”時的眼神一凝。
而當“真龍之血”四個字從秦湘口中吐出的剎那,這位活了萬古、心如止水的藥王谷谷主,臉上的所有平靜,終於被徹底擊碎!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抽搐,身形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搶了一步,死死地盯著那滴散發著無窮威嚴的金色血液,失聲驚呼:
“這……這不可能!真龍一族,早在上古浩劫中就已徹底滅絕,你們……你們從何處得來此物?!”
藍慕雲看著藥塵那副失態的模樣,心中冷笑。
論底蘊?
他背後的,可是搜刮了無數個世界財富的萬寶樓!
“谷主,這,便是我等的誠意。”藍慕雲上前一步,微笑著說道,“不知這點微末的底蘊,是否夠資格,開啟那三關試煉了?”
藥塵的胸口劇烈起伏,他花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才強行平復下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看向藍慕雲團隊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忌憚、以及前所未有之鄭重的複雜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夠了。”
“現在,聽好你們的第一關試煉。”
“深入前方的‘百草迷陣’,在不損害其中任何一株靈植的情況下,找到並帶回位於陣眼處的‘引魂花’。”
“時限,十二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