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之上,金瞳巡察使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第一次,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流露出了混雜著茫然、驚恐與徹底無法理解的呆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事實。
那凝聚了整支天道艦隊之力、足以一擊毀滅一顆小型星辰的審判光矛,就這麼……消失了?
被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漩渦,給……吃掉了?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信奉的一切法則,顛覆了他作為神明使者的所有認知。
那呆滯,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下一瞬,無盡的茫然與驚恐,便被一股火山爆發般、足以焚燒天地的滔天怒火所取代!
“啊啊啊啊啊——!!!”
金瞳巡察使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羞辱與瘋狂的咆哮。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被一群他眼中的、本該被隨手碾死的下界螻蟻,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當眾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這是瀆神!
這是對他所侍奉的、至高無上的“監察者”的終極挑釁!
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
也就在他怒火攻心的同一時刻,天機樞紐之內,那份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被兩聲痛苦的悶哼驟然打破。
“噗——!”
藍慕雲和葉冰裳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鬆開了緊握的雙手,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齊齊向後踉蹌倒去。
兩人同時張開嘴,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那血液,一半是刺目的鮮紅,而另一半,卻是詭異的漆黑。
仙魔二力強行融合的反噬,在危機解除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的姿態,轟然爆發!
“主上!”
“冰裳姐姐!”
秦湘和龍清月發出一聲驚呼,第一時間衝了上去,分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兩人。
入手處,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滾燙與冰寒。
只見藍慕雲的左半邊身軀,此刻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面板。聖潔的仙力如同附骨之蛆,在他的血肉中瘋狂肆虐,將他的經脈灼燒得寸寸斷裂,森白的骨骼在破裂的血肉下若隱若現,散發著一股焦糊的氣息。
而另一邊,葉冰裳的情況同樣悽慘。她引以為傲的、如同冰雪般純淨的右半邊身軀,此刻被霸道無比的魔氣腐蝕得一片焦黑,生機斷絕。那股陰冷、死寂的力量,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試圖將她徹底拉入永恆的死寂。
劇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衝擊著兩人的神智。他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連站立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
龍清月見狀,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葉冰裳的背心,生命之鼎的力量催動到極致,一股股濃郁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試圖修復那殘破的身軀。
但她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
那些生命能量,在接觸到葉冰裳體內殘留的霸道魔氣時,就像是陽光下的冰雪,瞬間就被吞噬、融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沒用的……”藍慕雲靠在秦湘的懷裡,艱難地喘息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是……混沌的反噬……任何法則……都無法干涉……”
他們以凡人之軀,強行駕馭了那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就要承受這份力量帶來的、最公平也最殘忍的代價。
就在天機閣內部因為兩人的重傷而陷入一片慌亂之時,星空之外,那名金瞳巡察使的怒火,也攀升到了頂點。
“你們……都得死!”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怨毒與瘋狂。
接二連三的失敗,已經徹底摧毀了他身為神使的驕傲與理智。
他決定,動用那被視為禁忌的、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使用的最終手段!
“以我——第七巡察使,金瞳之名!”
他猛地伸出雙手,鋒利的指甲毫不猶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雙眼!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他竟硬生生地,將自己那兩顆淡金色的、代表著巡察使身份與權柄的眼球,從眼眶中活生生地挖了出來!
金色的神血順著他空洞的眼眶瘋狂湧出,將他那張俊美的臉龐襯托得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痛苦,只是用雙手高高捧著那兩顆依舊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金色眼球,臉上露出了一種無比狂熱、無比虔誠的表情。
“將我一半的神魂,我的榮耀,我的一切……獻祭給我至高無上的主人!”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兩顆眼球狠狠捏爆!
轟!!!
兩團無比精純的、蘊含著他半數神魂本源的金色神力,轟然炸開,卻並未消散。它們在虛空中化作兩道螺旋上升的金色光柱,如兩條通天徹地的神龍,咆哮著衝向了無盡虛空的最高處!
那裡,空無一物。
但隨著這兩道金色光柱的抵達,一片漆黑的虛空,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蕩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那片空間,裂開了。
一道橫貫整個星域的、無比巨大的空間裂縫,緩緩張開。
從那裂縫之中透出的,不是混亂的空間亂流,也不是冰冷的宇宙真空。
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對的、至高的、神聖到令人靈魂都為之跪拜的純白光輝!
在那片純白光輝的中央,一截燃燒著永恆不滅的白色神焰的……矛尖,開始緩緩地、緩緩地,從裂縫中擠出。
僅僅只是一截矛尖。
它所散發出的威壓,便已經讓周圍的星辰停止了轉動,讓時間的流速變得遲滯,讓空間法則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天機樞紐內,那面由無數財富之力加固的琉璃晶壁,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便毫無徵兆地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不可能……”
秦湘扶著藍慕雲,仰頭看著水鏡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臉上的血色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她能感覺到,自己注入大陣的海量財富,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被“蒸發”!天機大衍陣的法則,正在從根源上被壓制、瓦解!
“那是甚麼東西……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拓跋燕那雙燃燒著青焰的豎瞳,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在那截矛尖面前,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渺小得就像是一隻螞蟻。
蘇媚兒和冷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最深沉的絕望。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任何刺殺,都失去了意義。
“碎……碎日之矛……是碎日之矛的投影!”
就在此時,凌清寒的殘魂在藍慕雲的識海中,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尖叫!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快逃!藍慕雲!快逃啊!這不是你們能抵擋的力量!這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那是‘監察者’本體的神兵!哪怕僅僅只是一絲投影,也足以淨化一整個位面!天機大衍陣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層紙!快逃!”
她瘋狂地尖叫著,催促著。
然而,沒有人能動。
因為就在那柄神矛的投影,從空間裂縫中探出更多的矛身,顯露出其上鐫刻的、代表著“淨化萬物”的古老神文之時,一股無形的、卻又無可抗拒的恐怖意志,已經如同泰山壓頂般,死死地鎖定了整個天機閣。
那是一種絕對的鎖定。
它不僅鎖定了天機閣所在的空間座標,更鎖定了閣內每一個生靈的因果、命運、乃至過去與未來!
他們無處可逃。
他們避無可避。
星空之外,金瞳巡察使感受著那股熟悉而至高的力量,空洞的眼眶中流淌著金色的血淚,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病態而狂喜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以自己一半的神魂為代價,成功地召喚出了吾主的萬分之一神威。
“能死在監察者的神威之下,是你們這群卑微的蟲子,此生最大的榮耀。”
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迎接神蹟降臨的聖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宣告。
“現在,化為塵埃吧。”
話音落下。
那柄已經從裂縫中探出大半截矛身、散發著淨化萬物恐怖威能的碎日之矛投影,終於停止了移動。
它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將那燃燒著白色神焰的矛尖,精準地對準了下方那座在它神威下瑟瑟發抖的、渺小的閣樓。
然後,它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審判般的節奏,向著天機閣,一寸一寸地,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