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數聲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發出的咆哮,彷彿是由無數破碎的時空碎片摩擦、碰撞而產生的刺耳悲鳴,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中,轟然炸響!
劫後餘生的狂喜,在拓跋燕的臉上,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剛剛從萬丈懸崖下爬上來,卻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被飢餓野獸環伺的深淵之中。
時空獵犬!
這些由法則本身構築的、天道監察者的忠誠守門人,已經將他們,徹底包圍。
“一群長得歪瓜裂棗的畜生!也敢攔本女王的路!”
拓跋燕的怒火,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轟然爆發!
她剛剛才從那急速衰老的恐怖中掙脫出來,胸中正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滔天戾氣。眼前這些怪物,無疑是最好的宣洩口!
她沒有絲毫猶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撕裂空氣,朝著離她最近的一隻時空獵犬,悍然衝去!
“給我碎!”
【力量之鼎】的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逝,那足以崩碎山嶽的恐怖力量,盡數匯聚於她那古銅色的鐵拳之上!
這一拳,快、準、狠!
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的美學!
拳鋒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扭曲的悲鳴!
轟——!
一拳,正中目標!
那隻時空獵犬的身體,在拓跋燕的拳頭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在一聲清脆的“咔嚓”聲中,轟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時間碎片!
“不堪一擊!”
拓跋燕收回拳頭,不屑地冷哼一聲。
然而,她的話音,還未落下。
異變,陡生!
那些爆碎開來的時間碎片,並沒有消散,而是在空中詭異地一頓,隨即,如同被按下了倒帶鍵的影像,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物理法則的方式,向著它們爆開前的中心點,瘋狂倒卷、匯聚!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隻被拓跋燕一拳轟碎的時空獵犬,竟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在了它“一秒前”所站立的位置。
它那雙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冰冷無情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拓跋燕,彷彿在嘲笑她那徒勞無功的攻擊。
“這……怎麼可能?!”
拓跋燕臉上的不屑,瞬間被濃濃的、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
也就在她愣神的這一剎那。
另一道冰冷的、快如閃電的身影,動了。
是冷月!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有刺骨的、絕對的冷靜。在拓跋燕的攻擊失效的瞬間,她就已經判斷出,這些怪物,絕非尋常的物理存在。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另一隻時空獵犬的身側。
那柄代表著極致殺伐的無鞘長劍,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隻獵犬的頭顱!
這一劍,蘊含了【殺伐之鼎】的毀滅法則,足以斬斷因果,弒殺神魔!
噗嗤——!
劍鋒,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獵犬的頭顱,從它的後腦,一穿而出!
然而,冷月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卻在劍鋒刺入的瞬間,猛地一變。
她的劍下,沒有任何刺入實體的感覺。
那感覺,就像是刺入了一團虛無的、不存在的空氣!
下一刻,那隻被她“一劍穿腦”的時空獵犬,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動了一下,便徹底消散。
與此同時,在它原本位置的後方三尺之處,一隻一模一樣的時空獵犬,緩緩浮現,毫髮無傷。
力量攻擊,無效!
法則攻擊,同樣無效!
“吼!”
就在眾人心神劇震之際,那些一直靜立不動的時空獵犬,終於,發動了它們的攻擊!
但詭異的是,它們並沒有撲上來,沒有撕咬,也沒有釋放任何能量衝擊。
它們只是,不約而同地,張開了那由無數細密空間裂縫組成的、漆黑的巨口,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下一刻。
“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拓跋燕的口中發出。
她猛地低頭,只見自己那堅逾精鋼的右臂之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鮮血,從傷口中,瘋狂地噴湧而出!
她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攻擊,沒有看到任何軌跡!
那道傷口,就那樣……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彷彿,“受傷”這個“結果”,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印”在了她的身上!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小心!”
葉冰裳厲喝一聲,【秩序之鼎】光芒大作,一道道秩序神鏈瞬間在眾人身周佈下了一層層嚴密的防禦法陣。
然而,這層足以抵擋元嬰修士全力一擊的防禦,在時空獵犬的攻擊面前,卻如同虛設!
嗤!嗤!嗤!
又是幾聲輕響。
冷月的臉頰上,多了一道細長的血痕。
龍清月的肩頭,被一道無形的空間利刃,洞穿了一個血洞。
- 就連被眾人護在中央、已經極度虛弱的柳含煙,她的手臂上,也憑空多出了一道撕裂傷!
所有人的防禦,都形同虛設!
這些怪物的攻擊,完全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無視了任何形式的格擋與防護!
它們,似乎是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上,對眾人進行著降維打擊!
一時間,整個團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的混亂之中。
打,打不中。
防,防不住。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凡人,正在被籠子外的一群神只,肆意地,用看不見的畫筆,在身上添上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這種只能被動挨打,卻連敵人的攻擊方式都無法理解的無力感,比任何慘烈的血戰,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 “小子,別白費力氣了。”
就在藍慕雲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詭異的局面中,找出哪怕一絲破綻之時,凌清寒那冰冷而又凝重的聲音,在他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這些東西,已經超出了你們目前所能理解的‘戰鬥’範疇。”
藍慕雲心中一凜,急聲問道:“前輩,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凌清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追憶。
“它們,是我當年力量的殘響,與此地的時空法則結合後,誕生的畸形怪物……時空獵犬。”
“你不能用看待普通生物的方式去看待它們。它們的‘存在’,是跳躍性的,是不連續的!”
凌清寒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簡單來說,你眼前的每一隻獵犬,它都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數個,甚至數十個不同的時間點上!你攻擊的,只是它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的一個投影。當你的攻擊即將命中時,它只需要將自己的‘現在’,切換到它‘一秒前’或者‘一秒後’的那個投影上,你的攻擊,自然就落空了。”
“這就是為甚麼,你看上去明明打中了,它卻毫髮無傷!”
藍慕雲的心,狠狠地一沉。
“那它們的攻擊呢?”
“它們的攻擊,原理也是一樣!”凌清寒的聲音,愈發冰冷,“它們並不是在‘現在’攻擊你們。而是直接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上,擷取了一個‘你們已經受傷’的結果,然後,將這個‘結果’,透過時空法則的扭曲,直接投射到你們‘現在’的身上!”
“所以,你們的防禦才沒有任何作用!因為你們防的是‘過程’,而對方施加的,卻是‘結果’!”
轟——!
凌清寒的這番話,如同九天神雷,將藍慕雲心中所有的僥倖,都劈得粉碎!
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
直接用“未來”的結果,來攻擊“現在”……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對“時間”與“存在”這兩個基本概念的,無情玩弄!
“那……要怎麼才能殺死它們?”藍慕雲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辦法,只有一個。”
凌清寒的聲音,透出了一股令人絕望的平靜。
“在同一瞬間,同時摧毀它們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所有時間節點上的,全部投影!”
“只有這樣,才能將它的‘存在’,從時間長河中,徹底抹除!”
同時……摧毀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投影?
藍慕雲的腦中,一片空白。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身上不斷憑空添上新傷、眼中已經開始流露出迷茫與絕望的同伴們。
看著那些如同鬼魅般,在不同時間點上隨意跳躍、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時空獵犬。
他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深不見底的、名為“無力”的寒意。
面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高維度的敵人。
他和他引以為傲的團隊,第一次,陷入了束手無策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