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扭曲的虛無之地,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心魔使徒,那個強大、詭譎、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天道信徒,就這麼……消失了。
不是被轟殺成渣,不是神魂俱滅,而是被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抹除。
彷彿他從來就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拓跋燕那足以崩碎山嶽的拳頭,無力地垂在身側。她看著蘇媚兒那纖細柔弱的背影,喉嚨發乾,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是如此的粗鄙不堪。
冷月的劍,已經歸鞘。但她握著劍柄的手,卻依舊緊繃。她的劍,能斬斷因果,能弒殺神魔,但她從未想過,有一種“殺戮”,連劍都不需要。那是一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企及的,更高維度的法則。
葉冰裳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她代表著“秩序”,可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她對“秩序”的認知範疇。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則,那是……神諭。是造物主對於一個錯誤資料的、冷酷無情的“刪除”指令。
她們的震撼,她們的敬畏,她們的難以置信,都清晰地,倒映在藍慕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但他看到的,卻比她們更多。
他看著那個曾經會在他懷裡撒嬌痴纏、會為了他的一個眼神而欣喜不已的絕美妖妃,此刻,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淡漠、疏離,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已化作了一行行可以被隨時修改的程式碼。
他的心中,沒有徵服的快意,沒有屬下變強的欣慰。
有的,只是那早已預見的,卻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的……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心驚。
他第一次發現,棋盤之上,有一枚棋子,似乎……擁有了掀翻棋盤的能力。
也就在這時,蘇媚兒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那雙倒映著諸天星辰的、冰冷理性的眼眸,在對上藍慕雲目光的瞬間,那片浩瀚的星空,悄然融化。
一抹熟悉的、彷彿能將冰山都融化的溫柔笑意,重新在她的眼底,盪漾開來。
那屬於“神”的漠然,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獨屬於他的、顛倒眾生的“妖妃”。
“主上,”她走到藍慕雲的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帶著一絲調皮的委屈,“我剛剛……是不是很嚇人?”
這熟悉的姿態,這熟悉的語調,瞬間衝散了那片死寂而壓抑的氛圍。
拓跋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葉冰裳和冷月也對視了一眼,那份對於未知的敬畏,被一種同伴歸來的安心感所取代。
藍慕雲心中的那一絲心驚,也隨之悄然隱去。他伸出手,寵溺地颳了一下蘇媚兒挺翹的瓊鼻,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何止是嚇人,我的妖妃。”
“你剛剛那一下,差點讓本公子以為,你準備連我這個主上,都一起‘格式化’了。”
蘇媚兒聞言,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公子說笑了,媚兒的一切,都公子你給的。沒有了公子,媚兒的存在,又有甚麼意義呢?”
這句情話,她說得無比自然,也無比真誠。
因為,她真的“看”到了。
在她看到的億萬種未來中,無論她是生是死,是喜是悲,唯一不變的,就是這個男人,始終站在她的身邊。
他,就是定義她所有“意義”的那個,唯一的座標原點。
“好了,鬧劇結束了。”
藍慕雲拍了拍手,重新將團隊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正軌。
“清點一下收穫吧。”
他緩緩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體內。
在他的識海深處,七尊形態各異的古樸神鼎,正圍繞著他的神魂,緩緩旋轉,散發著七種代表著不同法則本源的光芒。
【力量之鼎】的狂暴,【秩序之鼎】的嚴謹,【殺戮之鼎】的酷烈,【生命之鼎】的溫潤,【財富之鼎】的璀璨,【史之鼎】的詭秘……
以及,剛剛歸位,那尊彷彿蘊含了宇宙間所有智慧,深邃如星海的【智之鼎】。
七鼎齊聚,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玄奧的共鳴。
藍慕雲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圓融自洽的恐怖力量,正在他的體內,緩緩醞釀。
九鼎合一,重塑乾坤。
他能感覺到,距離那個最終的目標,只剩下……最後兩步了。
那股來自宿命的、對於“完整”的渴望,如同最強烈的飢餓感,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地叫囂著。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蘇媚兒的身上。
“媚兒,該你出手了。”
“動用你的能力,找出最後那兩尊神鼎的下落。”
“遵命,主上。”
蘇媚兒的表情,瞬間變得肅穆。
她鬆開了藍慕雲的手臂,向前一步,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那雙桃花眼,再次睜開!
那片浩瀚的、理性的璀璨星空,重新佔據了她的眼眸!
這一次,藍慕雲等人,看得更加清晰。
他們看到,在蘇媚兒的瞳孔深處,無數條或明或暗的、由無數符文與畫面構成的因果之線,從虛空中延伸而出,匯入她的雙眼。
過去、現在、未來……無數種可能性,在她眼中,化作了可以被隨時調取和分析的、龐大的資料流。
她不再是單純地在“尋找”。
她是在以整個天地為棋盤,以萬千法則為運算元,進行著一場堪稱宇宙級別的、恐怖的推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媚兒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顯然,同時推演兩尊與“九鼎”同級別的至高神物,即便有【智之鼎】的加持,對她神魂的消耗,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終於。
她眼中的星空,緩緩隱去。
她踉蹌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晃,被早已等在一旁的藍慕雲,順勢攬入了懷中。
“怎麼樣?”藍慕雲沉聲問道。
“找到了……”
蘇媚兒靠在他的懷裡,聲音有些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凝重的複雜情緒。
“最後兩尊神鼎,分別是執掌‘光陰’的【時間之鼎】,與執掌‘疆域’的【空間之鼎】。”
這個答案,在眾人的意料之中。
九鼎,分別對應著構成一個世界的基本法則。有了力量、秩序、生命、智慧等等,自然也少不了時間和空間。
然而,蘇媚兒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它們,並不像其他神鼎那樣,是各自獨立存在的。”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根據【智之鼎】的推演,在上古時代,一位不知名的絕世劍仙,以通天徹地的手段,強行將這兩尊神鼎,封印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將它們……變成了一對‘共生鼎’。”
“共生鼎?”葉冰裳皺眉,這個詞,她從未聽說過。
“是的。”蘇媚兒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意味著,它們的氣息、法則、力量,已經徹底糾纏在了一起。它們被封印在一個由破碎的時間與扭曲的空間共同構成的、不存在於任何已知位面的‘時空之墟’中。”
“最可怕的是,它們互為彼此的‘守護者’。”
蘇媚兒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人感到絕望的結論。
“想要靠近【時間之鼎】,就必須同時承受【空間之鼎】那無窮無盡的空間切割與放逐之力。”
“而想要染指【空間之鼎】,則會被【時間之鼎】的力量,困在無盡的時間迴圈,或者被瞬間加速到坐化成灰!”
“想要取得其一,就必須……同時面對時間和空間兩種至高法則的,聯手絞殺!”
嘶——!
拓跋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怎麼打?!
力量再強,能快過時間的流逝嗎?秩序再嚴謹,能束縛無垠的空間嗎?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然而,就在眾人為這個堪稱無解的難題而感到頭皮發麻時。
蘇媚兒那張本就蒼白的俏臉,在這一刻,徹底,血色全無。
她的身體,在藍慕雲的懷中,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那雙眼眸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驚恐。
“媚兒,怎麼了?!”藍慕雲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不……不止如此……”
蘇媚兒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
“我的推演……看到了……”
“那裡……‘時空之墟’裡……已經有人了!”
“甚麼?!”眾人大驚失色。
蘇媚兒抬起頭,那雙美麗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駭然。
“是……天道監察者!”
“他……他已經先我們一步,抵達了‘時空之墟’!”
“而且,他似乎……想要強行融合雙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