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
經過了數日的休整,那場驚心動魄的求藥之旅所帶來的疲憊與損耗,終於在團隊成員的身上緩緩消散。
龍清月的氣色已經完全恢復,經過那場“生命回溯”的洗禮,她對青帝血脈與生命法則的理解,似乎又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此刻的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周遭的草木都會不自覺地向她搖曳,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而變化最大的,無疑是拓跋燕。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庭院中一塊用來裝飾的、足有數人合抱的巨巖,在拓跋燕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拳下,轟然化為了齏粉。
“咳咳……”
拓跋燕有些尷尬地收回拳頭,看著自己那依舊光潔如玉、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纖纖玉手,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惱的表情。
“主上,這……這股力量,我還是有點控制不好。”
眾人看著那漫天飛揚的石粉,皆是哭笑不得。
死而復生,破而後立。如今的拓跋燕,其肉身之強悍,已然超越了絕大多數專修肉身的體修大能。九轉還魂草不僅僅是重塑了她的身體,更是將她的生命層次,強行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慢慢來,總會習慣的。”藍慕雲呷了一口藥王谷特供的百花香茗,懶洋洋地說道,“以後拆家的活,就都交給你了。”
拓跋燕俏臉一紅,隨即挺了挺胸,大大方方地應了下來:“沒問題!以後你指哪,我打哪!”
這幾日的相處,也讓她徹底融入了這個集體。先前的那一絲隔閡與身為草原女王的驕傲,早已在共同經歷生死後,化為了最真摯的親情與信賴。
看著團隊中其樂融融的景象,藥塵谷主捻鬚微笑,心中對於當初結盟的決定,愈發感到慶幸。
他知道,這群翱翔於九天的龍鳳,終究不會在小小的藥王谷久留。
“藍公子,你們要找的‘思想盡頭’,老夫已經為你們定位好了。”藥塵緩步走來,遞上了一枚由特殊植物葉片製成的羅盤。
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了。
……
半日之後。
飛舟懸停在一片詭異的虛空之中。
這裡,是藥王谷典籍中記載的,此方位面最奇特的絕地之一——思想盡頭。
它與仙界任何一處地方都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天地,沒有星辰,沒有靈氣,甚至沒有上下四方。有的,僅僅是一片無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暗。
空間在這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彷彿一塊被揉捏過的玻璃。飛舟的護罩之外,偶爾有流光劃過,但那並非星辰,而是一些被這片空間捕獲、正在被分解成最原始資訊的、不知來自何方的神念碎片。
“好詭異的地方。”葉冰裳的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我的【秩序之鼎】,在這裡竟感受不到任何可以解析的‘規則’。”
她的秩序之力,第一次失效了。
冷月握著劍柄,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在這裡,她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根本無處借力,引以為傲的速度,被徹底廢掉。
“這裡,就是思緒迷宮的入口。”
藍慕雲的識海中,響起了凌清寒那古老而滄桑的聲音。
“確切地說,它沒有入口。思緒迷宮,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由純粹意念構成的‘概念’。它的大門,只對那些試圖‘思考’它、‘理解’它、‘探究’它的人敞開。”
凌清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們要記住,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要用你們的神識去探查這片空間。你越是想要看清它,就越容易被它的‘概念’所捕獲,你的神魂會被瞬間拉入無窮無盡的資訊洪流之中,被撕扯成碎片,成為它的一部分。”
“這……這麼霸道?”拓跋燕聞言,忍不住咋舌。
她本還想用自己新獲得的力量,試試能不能在這片虛空中,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彷彿是為了印證凌清寒的話,一直沉默不語的冷月,眼中閃過一絲不信邪的厲色。她那凝練到極致的神識,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悄無聲息地,向著前方的扭曲空間,刺了過去。
然而,就在她的神識之劍,接觸到那片灰暗區域的瞬間。
嗡——!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吸力,猛地從那片空間中傳來!
冷月的神識之劍,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就如同泥牛入海般,被瞬間吞噬得一乾二淨!
“唔!”
冷月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險些從半空中跌落。只此一下,她的神魂,便受到了不輕的創傷。
“看到了嗎?”凌清寒嘆息道,“這就是思緒迷宮的可怕之處。它不與你戰鬥,它只是‘吞噬’你的思考。在這裡,智慧、力量、速度,都沒有任何意義。唯一的通行證,就是‘本心’。”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蘇媚兒的身上。
藥塵谷主那句臨別前的警告,再一次,迴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那裡是智慧的終點,也是瘋狂的起點。”
“考驗的,從來都不是幻術,而是‘本心’。”
蘇媚兒感受著眾人的目光,她那張總是帶著魅惑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平靜。
她緩緩走上前,手中,緊緊握著那盞彷彿燃燒著一豆青色火焰的“清心琉璃盞”。
她知道,這是她的宿命。
作為蘇家的後人,作為幻術的掌控者,【智之鼎】,是她必須面對的終極考驗,也是她突破自身桎梏的唯一機會。
她轉過身,看著藍慕雲,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沒有了平日的嫵媚與挑逗,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然與不捨。
她微微屈膝,對著藍慕雲行了一個萬福之禮,聲音輕柔,卻無比清晰。
“主上。”
“媚兒自被您從泥潭中救起的那一天起,這條命,這顆心,就都已經是您的了。”
“媚兒知道,此行九死一生。若我迷失在這片思緒的海洋裡,再也回不來了,請主上……不必為我停留。集齊九鼎,完成您的宏願,才是最重要的。”
“媚兒能為主上尋到【智之鼎】的所在,已是死而無憾。”
她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為了他,也為了這個她早已視之為家的團隊。
看著眼前這個決然中帶著無盡眷戀的女子,藍慕雲的心,沒來由地,被輕輕刺痛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冰涼的手。
-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笑容裡,沒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溫柔。
“傻瓜。”
“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藍慕雲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後,隨即,抬起頭,獨自一人,面對著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扭曲的虛空。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畏懼與凝重,反而帶著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饒有興致的玩味。
他凝視著那片虛空,似乎在尋找一種,截然不同的,“進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