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塵谷主那句關於最後一關試煉的話語,在空曠的萬毒窟入口處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在‘藥獸園’中,從一頭實力堪比金仙的守護藥獸手中,取到一滴它的‘本命涎液’。”
此言一出,剛剛因為藍慕雲和葉冰裳那場驚世駭俗的“表演”而陷入呆滯的眾人,再一次被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實力堪比金仙的守護藥獸!還要從它手中,取到最為珍貴的“本命涎液”!
這已經不是甚麼考驗,這根本就是一場必敗的死戰!
那剛剛被氣得吐血暈厥的執法長老藥萬山,此刻也悠悠轉醒。他聽到這第三關的試煉內容,那張本已死灰般的臉上,竟是重新燃起了一絲惡毒的希望。
毒術通天又如何?煉丹手段詭異又怎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花裡胡哨的技巧,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藥王谷的守護藥獸,那可是自上古時期便已存在的洪荒異種,一身修為通天徹地,便是谷主親至,也得禮讓三分。讓這群外來者去挑釁它,無異於以卵擊石!
“谷主英明!”藥萬山掙扎著爬起身,對著藥塵躬身一拜,聲音裡充滿了快意,“非如此,不足以彰顯我藥王穀神草之珍貴!非如此,不足以考驗出求藥者真正的實力!”
他看向藍慕雲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幸災樂禍。
小子,我看你這次還怎麼狂!
藥塵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藍慕雲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轉身向著山谷的另一側走去。
……
藥獸園,一片廣袤無垠、生機盎然的獨立小世界。
園內,古木參天,仙葩遍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然而,在這片祥和的景象之下,卻潛藏著一股浩瀚如淵、磅礴如海的恐怖威壓。
冷月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劍柄。就連秦湘、蘇媚兒等人,也都是一臉戒備,體內的仙元瘋狂運轉,隨時準備結陣迎敵。
藍慕雲眸光微動,已然明白了這位谷主的用意。前面兩關,考驗的是智慧與底蘊。而這最後一關,這位谷主想看的,是自己這個團隊,最直接的戰鬥力。
一行人跟著藥塵,穿過一片林蔭小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由溫潤白玉鋪就的廣場中央,一頭神駿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聖獸,正靜靜地趴伏在那裡。
<通體宛如最頂級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聖潔而高貴。額頭正中,一根晶瑩剔透的獨角,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生命法則。
玉麒麟!
“它已經沉睡了三千年,按照慣例,也該醒了。”藥塵停下腳步,淡淡地說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從它身上,取到一滴本命涎液。記住,不能傷及它的性命。祝你們好運。”
說完,藥塵的身影,便與一眾長老,緩緩退到了藥獸園的邊緣,將整個場地,留給了藍慕雲等人。
藥萬山站在人群中,雙手抱胸,一臉冷笑地看著場中那幾個在他看來,已經與死人無異的傢伙。
也就在這時,彷彿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氣息,那頭沉睡的玉麒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即,它那雙如同蘊含了星辰大海的巨大眼眸,緩緩地,睜開了。
轟——!
一股比剛才強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氣息,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爆發!那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源自生命等階的、絕對的威壓!一種屬於領地主宰的、不容挑釁的威嚴!
它的目光,落在了藍慕雲等人的身上。那眼神之中,沒有嗜血的瘋狂,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淡漠,彷彿在看幾隻不小心闖入自己花園的螻蟻。
“準備戰鬥!”冷月低喝一聲,長劍悍然出鞘。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都別緊張。”
藍慕雲伸了個懶腰,抬手,制止了正欲動手的眾人,“把傢伙都收起來,殺氣那麼重,會嚇到小朋友的。”
- “看它的眼睛。”藍慕雲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它的眼睛裡,沒有殺意,只有警告和驅逐。這說明,它不是一個嗜殺之輩,它只是在守護自己的家園。”
“對付一個只想守家的‘宅男’,喊打喊殺的,是最低階的處理方式。”
藍慕雲一邊說著,一邊在所有人那極度震驚和不解的目光中,獨自一人,邁步向前走去。
“瘋了!他真的瘋了!”藥萬山看到這一幕,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他這是在找死!玉麒麟最討厭別人踏入它的核心領域,他死定了!”
果然,看到藍慕雲竟敢獨自一人向自己走來,玉麒麟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不悅。它從地面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投下山嶽般的陰影,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了警告意味的咆哮。
然而,藍慕雲卻恍若未聞,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就在他走到距離玉麒麟不足十丈的地方時,他停下了腳步,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動作。
他手腕一翻,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色酒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隨手拍開酒罈的封泥。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濃郁到了極致的、醇厚而芬芳的酒香,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一瞬間,席捲了整個藥獸園!
原本正欲發作的玉麒麟,在聞到這股酒香的瞬間,猛地一僵。
玉麒麟的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它那雙淡漠的巨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明顯的波瀾。
只是,它終究是鎮守藥獸園的聖獸,縱然被那股酒香勾得心神微動,也依舊強行按捺著,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盯著藍慕雲手中的酒罈,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
那吼聲裡,警惕未散。可任誰都聽得出來,其中已少了幾分先前那拒人千里的威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遲疑。
場外,藥王谷眾人,集體石化。藥萬山臉上的獰笑,更是徹底凝固。
藍慕雲看著玉麒麟那副明明意動,卻還要強撐威儀的模樣,心中不由暗笑。
他也不著急,只是當著玉麒麟的面,舉起酒罈,對著自己的嘴,豪邁地“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隨即發出一聲無比舒爽的讚歎。
“啊……好酒!”
這一幕,成了最後的催化劑。
玉麒麟終究還是動了。
它邁出一步,整個藥獸園都彷彿隨之一震。可就在來到藍慕雲身前三丈之地時,它卻又停了下來。
那雙如蘊星海的眸子,靜靜地審視著藍慕雲,彷彿在判斷,眼前這個闖入者,究竟是別有用心,還是當真沒有惡意。
下一刻,一股柔和卻浩瀚的神念,緩緩籠罩而來。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審視。
藍慕雲神色不變,任由那股神念掃過自身,手中酒罈依舊平穩,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數息之後,玉麒麟眼中的最後一絲戒備,終於散去。
它那龐大的身軀,這才微微低伏下來,帶著幾分矜持,又像是終於放下了某種架子般,輕輕湊到了藍慕雲身邊,用頭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渴望幾乎再也藏不住,像是在無聲地詢問:“此物……可願分我一些?”
“哈哈哈……”
藍慕雲放聲大笑,將手中的酒罈,直接遞到了玉麒麟的嘴邊。
於是,在所有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一幅萬古罕見的奇景,出現了。
一人,一獸。就在這仙境般的藥獸園中,你一口,我一口,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竟是就這麼“對飲”了起來。
很快,一罈猴兒酒見底。
玉麒麟似乎是喝得有些微醺,臉上竟是浮現出了一抹人性化的紅暈。它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看向藍慕雲的目光,已再無半分敵意,反而多出了一種認可之色。
像是認可了這個人。也像是認可了這壇酒。
它似乎是想起了甚麼。
隨即,它張開嘴,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瑩瑩寶光、蘊含著無窮生命精氣的粘稠液體,從它口中緩緩飛出,主動地,飄到了藍慕雲的面前。
本命涎液!
做完這一切,玉麒麟還意猶未盡地,又用頭親暱地蹭了蹭藍慕雲,隨即才邁著有些踉蹌的步伐,心滿意足地,走回廣場中央,趴下睡覺去了。
整個藥獸園,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藍慕雲拿著那團本命涎液,轉過身,看向園林邊緣,那群早已化作了一排排石雕的藥王谷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第三關,我們算是透過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藥塵谷主,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看著藍慕雲,又看了看遠處睡得正香的玉麒麟,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慘烈大戰,或是團隊配合精妙的極限拉扯。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用一罈酒,就讓鎮守萬年的守護神獸,心甘情願地贈出了本命涎液?不,不對。
藥塵的目光,落在了藍慕雲那從容不迫的背影上。酒,只是一個引子。真正讓玉麒麟認可的,是此人那份坦蕩無畏的心境,和那洞悉萬物本性的智慧。
這已經不是“智取”了,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心服”。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複雜與感慨。
“此子之智,深不可測。”
“九轉還魂草,歸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