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意志,一文不值。”
傀儡使徒梅菲斯的聲音,如同北地冰原的寒風,帶著刺骨的譏誚與殘忍,吹過死寂的戰場,精準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紮在了藍慕雲團隊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渾身浴血、掙扎著想要用一雙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的手臂撐起身體的女人身上。
拓跋燕。
她敗了,敗得無比慘烈。
那雙曾能撼動山嶽的鐵拳,此刻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她的驕傲,她的戰意,似乎都隨著那寸寸斷裂的骨骼,被那具冰冷的鋼鐵魔神無情地碾碎。
“清除指令,繼續執行。”
攻城傀儡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它無視了手臂上的裂痕,邁開沉重的步伐,大地在它的腳下呻吟,那隻完好無損的、山巒般的鐵拳高高舉起,鎖定了那個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準備施予最後的、仁慈的毀滅。
絕望!
一種近乎凝成實質的絕望,籠罩了整個戰場。
秦湘的臉色慘白如紙,緊緊攥著手中最後一枚防禦玉符,卻清楚地知道,那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連一張薄紙都算不上。冷月的劍依舊鋒利,但她的理智告訴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創造出第二次奇蹟。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藍慕雲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天塌不驚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具即將揮下屠刀的戰爭傀儡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大腦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運轉,視野裡,所有的一切都資料化了——傀儡鐵拳的下落軌跡、拓跋燕的生命體徵、以及……龍清月體內【生命之鼎】的能量頻率。
這是一場賭博,一場只有他看得懂的豪賭。
賭拓跋燕的血脈,賭龍清月的力量,更賭自己對兩種力量本質的理解!
他的目光,最終穿過層層死亡的陰影,精準地鎖定了龍清月。
龍清月。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指令。
但那一眼,龍清月讀懂了。
那不是信任,而是指令!一道冰冷、精準、不容置疑的戰術指令!
——“啟用它!”
下一瞬!
龍清月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影化作一道鵝黃色的流光,在那毀滅性的鐵拳即將落下的瞬間,如同一隻奮不顧身的蝴蝶,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風暴的中心,撲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拓跋燕!
“清月!”葉冰裳發出一聲驚呼。
“別去!”柳含煙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急。
可龍清月對身後的一切置若罔聞。她那張總是帶著天真爛漫笑容的嬌俏臉龐上,此刻寫滿了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然與堅定。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瀕死的戰友,和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
“嗡——!”
就在她衝到拓跋燕身邊的瞬間,她雙手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以我之名,敕令生命!”
“——逆轉!”
一尊通體碧綠如洗、彷彿由最純粹的生命本源凝聚而成的小鼎,從她眉心驟然浮現,但鼎口卻是指向下方,瘋狂逆向旋轉!
【生命之鼎】!
龍清月沒有絲毫遲疑,素手按在了拓跋燕的後心之上,但她做的,卻不是治療!
她將【生命之鼎】的力量逆向催動,那本該溫和的生命能量,此刻變得狂暴無比,化作一把無形的鑰匙,更像是一劑劇毒的催化劑,狠狠地、野蠻地捅進了拓跋燕血脈的最深處!
“活下去,或者……就此爆體而亡!”
這不是灌注,是引爆!
這不是重生,是破而後立的豪賭!
碧綠色的能量洪流,不是在修復傷口,而是在強行點燃拓跋燕體內那最後一絲屬於“蒼狼”的血脈之火!
“轟!”
傀儡的鐵拳,終究還是落下了。
但它砸中的,卻不是拓跋燕的身體。
一聲嘹亮的狼嚎,在拳頭落下的前一剎那,從拓跋燕的喉嚨深處炸響!
緊接著,一片混雜著血色與青芒的狂暴氣浪,以她為中心,沖天而起,硬生生與那山巒般的鐵拳撞在了一起!
那足以湮滅山川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這片氣浪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其中蘊含的、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機與原始野性,強行消解、同化、吞噬!
傀儡的鐵拳,竟被硬生生地擋在了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這是甚麼?!”
高臺之上,梅菲斯那病態的優雅笑容,第三次凝固在了臉上。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震驚”與“不可思議”的情緒。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奇蹟。
在那片狂暴的氣浪中心,拓跋燕那具本已殘破不堪的身體,正在發生著驚世駭俗的恐怖蛻變!
那噴湧的鮮血,在接觸到氣浪的瞬間,就倒流回了體內。那猙獰外翻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新生的肌膚光潔如玉,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最可怕的,是她那雙已經碎成無數塊的臂骨!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與重組之聲,從氣浪之中密集地傳出。那不是簡單的修復,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破壞—修復—強化”迴圈!
磅礴的生命之力與被引爆的血脈之力,像一柄無形的巨錘,將她的骨骼、經脈、血肉,一次又一次地打碎,然後再以一種更完美、更強大的方式,重新鍛造!
而這股極致的能量,更是徹底開啟了拓跋燕血脈最深處的一道古老枷鎖!
“嗷——嗚——!!!!!”
一聲嘹亮、高亢、充滿了無盡野性與蠻荒氣息的狼嚎,猛地從氣浪中心爆發而出,直衝雲霄!
那聲音,不再是拓跋燕的嬌喝,而是屬於一頭真正的、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蒼狼之王的怒吼!
音波所及,連周圍混亂的法則,都為之一清!
“轟!”
下一秒,那片籠罩著她的狂暴氣浪,轟然炸開!
一道全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還是那個拓跋燕,但又已經完全不是那個拓跋燕!
她渾身的傷勢早已消失無蹤,原本古銅色的肌膚上,浮現出了一道道青色的、如同狼紋般的神秘圖騰。她的身形似乎沒有變化,但給人的感覺,卻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體內蘊藏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那雙曾經明亮的眸子,此刻化作了一對燃燒著青色火焰的豎瞳,充滿了嗜血的、最原始的掠食者氣息。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絕倫的氣勢,便已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她在戰鬥中,臨陣突破了!
“威脅等級……提升……重新評估……目標鎖定……”
攻城傀儡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卡頓。它那猩紅的電子眼瘋狂閃爍,似乎無法理解眼前這超乎邏輯的一幕。
但拓跋燕,沒有給它任何思考的時間。
“吼!”
她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腳下猛地一跺,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快!
快到了極致!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顆出膛的炮彈,那麼現在的她,就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拓跋燕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了攻城傀儡的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再選擇愚蠢的硬碰硬。
面對傀儡下意識揮來的巨拳,她不閃不避,竟是在拳風及體的剎那,雙腿微屈,整個人如同瞬移一般,貼著傀儡粗壯的手臂,逆流而上!
她沿著那鋼鐵鑄就的手臂一路狂奔,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在懸崖峭壁上奔跑的羚羊,速度卻快得只能留下一連串的殘影。
幾個呼吸之間,她便已衝上了攻城傀儡那寬闊如廣場的肩膀!
“死!”
拓跋燕的豎瞳之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兇光。
她無視了傀儡另一隻手臂的拍擊,雙腿如鐵鉤般死死地扎進傀儡的肩胛裝甲之中,上半身猛地向後拉伸,形成一個充滿了極致爆發力的完美弓形!
然後,她伸出了那雙剛剛重塑的、看似纖細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傀儡那顆由無數精密零件構成的、巨大無比的金屬頭顱!
她的十指,如同最鋒利的鷹爪,深深地、蠻不講理地,摳進了堅硬的合金外殼之中!
“給——我——起——!!!”
伴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拓跋燕將自己突破後那爆炸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盡數從腰腹傳遞到手臂,再從手臂灌注到指尖!
“嘎……吱……嘎吱吱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金屬扭曲聲,瘋狂響起!
在所有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目光中,攻城傀儡那顆巨大的頭顱,竟被那個渺小的人類女子,一點一點地、硬生生地,從它那堅固無比的脖頸之上,向上拔起!
無數的電纜被扯斷,迸射出漫天的火花!
複雜的能量管道被撕裂,噴湧出高壓的冷卻液體!
那顆代表著鍊金術與機械工程巔峰造物的頭顱,在最純粹、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絕對暴力面前,被以一種最原始、最屈辱的方式,徹底肢解!
“砰!!!”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攻城傀儡的頭顱,被拓跋燕徹底從脖子上撕了下來,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而失去了頭顱的傀儡,那龐大的身軀在原地僵直了兩秒,猩紅的電子眼徹底熄滅,然後轟然跪倒,最終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一時間,整個戰場,落針可聞。
拓跋燕站在傀儡的殘骸之上,任憑那些冷卻液和潤滑油澆了滿身,她隨手將那顆巨大的頭顱扔到一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青色火焰的豎瞳,穿過重重空間,遙遙地鎖定了高臺之上的梅菲斯,嘴角咧開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挑釁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巔峰時刻,藍慕雲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他沒有看拓跋燕,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高臺之上的梅菲斯。
從拓跋燕反擊開始,那個傀儡使徒,竟沒有再多看戰場一眼。他一直背對著所有人,面對著那道無形的“試煉之門”,雙手正按在一個散發著恐怖空間波動的水晶羅盤上。
羅盤之上,無數複雜的鍊金符文正在飛速流轉,匯聚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束,源源不斷地注入前方的虛空之中。那道堅不可摧的法則屏障,正在羅盤的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其表面的法則結構,正被一點點地解析、瓦解!
“中計了!”藍慕雲心中一沉,“那具攻城傀儡……從頭到尾都只是誘餌和拖延時間的棋子!”
幾乎就在他想明白這一切的瞬間!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響亮百倍的巨響,從“試煉之門”的方向,猛然傳來!
那道由力量之神法則構成的無形屏障,在水晶羅盤積蓄到極致的力量爆發下,終於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巨大裂痕,並最終轟然破碎!
直到此刻,梅菲斯才緩緩轉過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傀儡殘骸上的拓跋燕,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臉色煞白、似乎已經耗盡了所有力量的黃裙少女,最後,他的目光,精準地與藍慕雲對視。
“有意思的戰術……藍慕雲,我記住你了。”
他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賞與……必殺的宣告。
“不過,你們的遊戲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他頭也不回,將所有賭注押在了最終的目標上,身影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入了神拳峰那深不見底的漆黑入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