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星梭在距離那片破碎星域約百里之外停泊,再往前,即便是萬寶樓最頂尖的法舟,也有被空間亂流瞬間撕碎的風險。
眾人離開了星梭,正式踏入了這片名為“葬神之地”的禁忌領域。
踏入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錯亂感,便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了每個人的神魂與肉身。
“唔!”
實力稍弱的蘇媚兒發出一聲悶哼,身形一個趔趄,險些直接跪倒。她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在這一刻變得滯澀無比,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藍慕雲只覺得肩上的壓力時而重如山嶽,壓得他骨骼咯咯作響;時而又輕若鴻毛,讓他有一種隨時會飄向無盡虛空的失重感。
冷月試圖催動身法,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裡大打折扣。空間不再是穩定的介質,而是如同半凝固的膠水,每一步都需耗費數倍於平時的力量。
他們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一條本應奔騰向前的星河,竟詭異地倒卷而上,河水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牽引著,流向更高處的虛空。不遠處,一座巨大的浮空山巒,毫無徵兆地從中斷裂,斷口平滑如鏡,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利刃斬過。
空間,在這裡是破碎的;時間,在這裡是錯亂的;物理法則,在這裡更是如同孩童的塗鴉,混亂不堪。
“這裡的一切‘理’,都被上古神魔大戰的力量徹底打碎了。”凌清寒的聲音在藍慕雲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你們所熟知的一切神通、道法,在這裡都可能失效,甚至產生完全相反的效果。在這裡,常識是最大的敵人。”
藍慕雲深以為然,他看了一眼身邊眾人,除了少數幾人,大部分都已是臉色發白,舉步維艱。
這樣下去,別說追趕敵人,恐怕連自保都成問題。
“我來試試。”
葉冰裳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從藍慕雲身邊走出,俏臉上一片肅然。作為【秩序之鼎】的新主人,執掌天地法理,眼前這片混亂之地,正是對她最大的挑戰。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右手,那尊古樸的秩序之鼎在她掌心浮現,散發出柔和而威嚴的銀光。
“萬法歸序,敕!”
隨著她一聲輕叱,一股純粹的秩序之力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試圖在周圍百丈之內,強行建立起一片穩定的、符合正常法則的“安全區”。
銀光所過之處,那股令人作嘔的錯亂感果然減輕了許多。眾人頓感壓力一鬆,滯澀的靈力也開始重新流轉。
然而,這僅僅是片刻的安寧。
就在葉冰裳試圖將這片“秩序領域”進一步穩固的瞬間,異變陡生!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沸的油鍋,整片葬神之地那混亂的、沉寂了萬古的破碎法則,像是被徹底激怒的兇獸,發起了狂暴的反噬!
“嗡——!”
一股比之前強大百倍、千倍的混亂意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那不是任何形式的能量攻擊,而是一種更本源的、來自整個天地的“排斥”!
這片天地,在拒絕“秩序”的存在!
葉冰裳的“秩序領域”在這股蠻橫的力量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住,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子,轟然破碎!
“噗!”
葉冰裳如遭雷擊,張口便噴出一道血箭,絕美的容顏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她手中的秩序之鼎也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下去,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冰裳!”
藍慕雲眼疾手快,一個閃身將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攬入懷中,一股精純的魔氣渡入她體內,幫她穩住幾乎暴走的仙力。
“我沒事……”葉冰裳靠在他懷裡,虛弱地搖了搖頭,那雙清冷的星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震撼與無力,“這裡的法則……已經不是混亂,而是……‘死亡’。所有外來的秩序,都會被它同化、撕碎。”
連執掌【秩序之鼎】的葉冰裳都遭到了如此巨大的反噬,其他人更是心頭一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一個充滿了舒暢與快意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哈——!痛快!”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拓跋燕正站在一塊漂浮的隕石上,非但沒有絲毫狼狽,反而張開雙臂,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
那混亂的重力場作用在她身上,彷彿是力道恰到好處的按摩,讓她那因連番大戰而有些疲憊的肌肉,發出了陣陣舒爽的爆鳴。那些足以撕扯修士靈體的空間裂隙,在靠近她身體三尺範圍時,竟被一股無形的、純粹的氣血之力,硬生生排開。
“瘋婆子,你沒事?”藍慕雲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有事?老孃好得很!”拓跋燕睜開眼,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她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氣血,咧嘴笑道,“這鬼地方,雖然古怪,但莫名地讓老孃覺得很舒服!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好像根本傷不到我!”
她的話,讓眾人瞬間明白了過來。
葬神之地排斥和撕碎的是“法則”,是“秩序”。而專修肉身、不依賴天地法則的拓跋燕,她本身,就是自己最強大的“法則”!她那強悍無匹的肉體,在這裡,竟成了最可靠的“定海神針”!
“你的肉身確實強悍,能無視此地的法則侵蝕。”
藍慕雲先是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神深邃地望向這片破碎的星域深處。
“但,僅僅無視還不夠。”
他鬆開懷中的葉冰裳,緩步向前。
“這裡既然是‘葬神之地’,排斥一切‘生’的秩序,那便用‘死’的秩序來走。”
眾人聞言一愣,還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只見藍慕雲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力量不再是單純的魔氣湧動,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寂滅氣息,從他體內轟然散開!
那是他自煉化【幽都魔心】後,一直潛藏在力量最深處的——黃泉死氣!
這股氣息擴散的瞬間,周圍那狂暴、錯亂的破碎法則,竟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群般瞬間平息,甚至……流露出一絲親近與臣服的意味!
“這……”葉冰裳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藍慕雲的背影。
她感受得最清楚,那令她【秩序之鼎】都為之崩碎的“死亡”法則,此刻在藍慕雲面前,溫順得如同綿羊!
“拓跋燕,你負責警戒四周的物理危險。”
藍慕雲的聲音平靜而威嚴,不容置疑。
“其他人,跟緊我。在我周身十丈內,此地,如履平地。”
他負手前行,步伐不大,卻穩如神山。那股源自【幽都魔心】的黃泉死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領域。
在這個領域之內,時空不再扭曲,重力恢復正常,一切混亂都自行退避。
他,才是這片死亡之地,真正的王!
大約前行了數百里之後,走在最前方的藍慕雲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嗅,而是目光平靜地看向一處空間斷層之後。
“有血腥味,很新鮮。”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一片被扭曲的空間斷層之後,躺著幾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藍慕雲上前檢視,發現這些屍體穿著天啟教會的制式白袍,死狀悽慘。
有的像是被兩股相反方向的巨大力量拉扯,身體從中間斷成兩截;有的則像是被揉成一團的廢紙,全身骨骼血肉都擠壓在一起;還有一個,半邊身體被捲入了一道微小的空間裂縫,永遠地消失在了未知的次元。
“看來,我們的敵人,也為這裡的環境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冷月的聲音從旁傳來,一如既往的冰冷。
“不。”藍慕雲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臉色卻更加凝重,“他們付出的代價,比我們小得多。”
他指著屍體周圍的地面,那裡殘留著一些奇異的陣法刻線,以及一種銀色金屬粉末。
“他們顯然有備而來。這些陣法,雖然簡陋,卻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小型‘避風港’,抵禦環境的侵蝕。死掉的這幾個人,恐怕只是運氣不好,或者是在佈陣時出現了失誤。”
藍慕雲的目光投向更深處,那裡,還有更多類似的陣法殘留痕跡,一路延伸向黑暗的遠方。
“他們的大部隊,已經深入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眾人心中一凜,正準備再次啟程。
就在這時。
“……是誰……喚醒了吾等的沉眠……”
一個古老、滄桑、彷彿從萬古虛空中傳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蘊含著一種足以讓仙君都為之顫慄的、神明般的威嚴與死寂。
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葉冰裳、冷月等人臉色劇變,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思維都險些停滯。
然而,藍慕雲卻只是眉頭微挑。
因為他發現,那股神明殘響的威壓,在碰觸到自己周身的黃泉死氣領域時,竟如冰雪遇陽般,消融了大半。
甚至,在他靈魂深處,那顆沉寂的【幽都魔心】輕輕一跳,竟對這“神明殘響”產生了一絲……渴望?
那是……隕落神明的意志殘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