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那扇雕刻著斷劍鎖鏈的黑色石門,在藍慕雲與冷月踏入之後,便重重地合攏。
門外,林風那充滿了貪婪與狂喜的咆哮,被瞬間隔絕。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要將一切都吞噬。
門內,是一條悠長而深邃的甬道,地面由同樣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鋪就,平整如鏡,卻散發著能吸收一切光線的詭異特性。
甬道兩側的牆壁之上,空無一物,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藍慕雲神色平靜,對於門外那個已經落入圈套的“獵人”,他沒有半分在意。
從林風決定踏入葬仙谷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便已經註定。
現在,他需要做的,是陪同身邊這個女孩,揭開一段被塵封了萬年的血色歷史。
冷月緊緊跟在藍慕雲身後半步的距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石門的關閉,周圍那股與她血脈相連的悲鳴與呼喚,變得愈發清晰與強烈。
那是一種遊子歸家的親切,更是一種,隔著萬古歲月傳遞而來的,深沉到化不開的悲涼。
她的心,在不受控制地抽痛。
兩人在黑暗中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甬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穿過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宏偉到難以想象的地底神殿。
穹頂高不見頂,彷彿一片人造的星空,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石鑲嵌其上,如同繁星點點,照亮了這片沉寂了萬年的空間。
整座神殿空曠無比,沒有任何陳設,也沒有任何雕像,只有一股肅穆、悲壯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在神殿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巨大黑色石碑。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彷彿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散發著一股與天地同壽的蒼涼與孤傲。
“主人……”
冷月看著那塊石碑,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血脈中的所有力量,都在向著那塊石碑,發出最原始的咆哮與臣服。
那,是她們一族的根。
“去吧。”
藍慕雲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凝重,“去觸碰它,喚醒它,然後,看清你的宿命,以及,你的仇人。”
“是。”
冷月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那巨大的黑色石碑走去。
每靠近一步,她心中的悲意便濃重一分。
等她最終走到石碑之下,仰頭望去時,已是淚流滿面。
她彷彿看到了一位頂天立地的先祖,渾身浴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的脊樑化作了這塊石碑,將所有的真相與不甘,都刻入了其中。
她緩緩伸出顫抖的右手,帶著無盡的虔誠與悲傷,輕輕地,按在了那冰冷而又粗糙的石碑表面。
嗡——!
在冷月手掌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整座神殿,連同那塊巨大的石碑,都爆發出了一陣耀眼奪目的光芒!
無數金色的符文從石碑上流淌而出,化作一道光幕,將藍慕雲與冷月籠罩其中。
下一刻,一幕幕塵封了萬古的影像,如同畫卷般,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
第一幅畫面,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一個身披星光、看不清面容的偉岸身影,高坐於神座之上,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響徹整個宇宙。
“三千世界,皆為牧場。億萬生靈,不過芻狗。”
“傳我法旨,於乙-73號世界,開啟‘仙魔大劫’,篩選‘祭品’,收割氣運。”
隨著他話音落下,無數道灰色的流光,從他身後的那座巍峨神殿——天機閣中飛出,射向星空的各個角落。
藍慕雲瞳孔微縮,他認得,那正是灰袍人的氣息!
畫面流轉。
他們看到,仙界與魔域的戰爭,果然如期爆發。
無數修士在戰場上廝殺,血流成河,而那些灰袍人,則如同幽靈般,穿梭於戰場之上,收割著那些充滿了不甘與怨念的強大靈魂。
他們看到,一個又一個所謂的“天命之子”與“魔道巨擘”,在天機閣的暗中操控下,如同提線木偶般,上演著一幕幕悲歡離合,最終都淪為了更高階的“祭品”。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舞臺,而天機閣,就是那唯一的導演。
冷月看著這一幕,渾身冰冷,她終於明白,自己曾經執行的那些所謂的“任務”,擊殺的那些“目標”,究竟是何等的可悲與可笑。
畫面再次變換。
一位身穿白衣,揹負長劍,丰神俊朗的年輕男子,出現在畫面中。
他一劍斬出,星河倒卷,其實力之強,遠超仙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為了維護天機閣的“秩序”,清除那些妄圖窺探真相的“異數”。
他,就是天機閣最鋒利的刀,第一代“執劍人”。
也是冷月的先祖。
看到先祖那睥睨天下的身姿,冷月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但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悲哀。
因為她知道,這柄最鋒利的刀,最終,刺向了自己。
果然,在一次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執劍人”發現了不對勁。
他發現,所謂的“異數”,往往都是一些心懷蒼生、試圖阻止戰爭的仁人志士。
他開始懷疑,開始調查。
最終,他闖入了天機閣的核心禁地,看到了那令人絕望的真相——一個又一個世界,如同被圈養的牲畜,在成熟之後,便被整個收割,化為天機閣主修煉的資糧。
影像中,“執劍人”衝到那天機閣主的面前,發出了憤怒的質問。
“眾生並非草芥!閣主,您有違天和!”
回答他的,是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端坐於骸骨王座之上的身影。
那身影緩緩抬起頭,面具之下,是一雙視萬物為螻蟻的,絕對漠然的眼睛。
“執劍人,你的劍鈍了。”
“既然你如此憐憫那些螻蟻,那便和他們一樣,永世為奴吧。”
話音落下,那青銅面具人,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道充滿了怨毒、絕望、憎恨的黑色光柱,從天而降,狠狠地轟入了“執劍人”的體內!
“幽影血咒!”
“啊——!!!”
“執劍人”發出了痛苦到極點的嘶吼,他的身體被黑氣纏繞,他的血脈被詛咒汙染,他那清明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嗜血。
他的後人,他的整個族群,都將在這種詛咒之下,世代傳承,永世淪為天機閣的殺戮工具,靈魂不得安寧,直至血脈徹底斷絕。
“不——!!!”
看到這殘酷到極致的一幕,冷月再也無法抑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
兩行血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萬年的宿命,萬年的枷鎖,其源頭,竟是如此的荒誕與殘忍。
她的先祖,只是因為一絲不忍,一絲良知,便換來了整個族群萬劫不復的下場!
藍慕雲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冰冷如鐵。
天機閣的行事風格,比他想象的,還要霸道,還要狠絕。
這,才是真正的,視蒼生為螻蟻!
影像的最後,是那位已經被詛咒侵蝕、神智不清的“執劍人”,拼盡最後一點靈明,逃出天機閣,來到這片荒蕪的隕仙戰場,建立了這座神殿,並用盡最後的力量,在石碑上,留下了最後的希望。
光芒散去,神殿重歸寂靜。
那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之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在石碑的中央,一行由鮮血寫就的、充滿了不甘與希望的文字,緩緩浮現。
“破咒之法,在於‘財神’。”
“蒼狼之血,可為引……”
看到這行字,藍慕雲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洞悉一切的精光!
財神!
那不正是秦湘獨一無二的“財神道”嗎?以“價值”為規則,撬動萬物!
蒼狼之血!
那不正是北境蠻族,拓跋燕所在的“蒼狼部”的王族血脈嗎?
原來如此!
原來破局的關鍵,早就在自己的身邊!
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藍慕雲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管是哪一種,這盤棋,都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就在此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神殿之外傳來,整座地底神殿,都為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顯示著外面的攻擊,是何等的猛烈!
緊接著,林風那充滿了無盡貪婪與瘋狂的咆哮聲,穿透了層層禁制,清晰地傳了進來。
“藍慕雲,給我滾出來!”
“躲在裡面的老鼠,我已經聞到你身上寶藏的香味了!把它交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
聽到這個聲音,剛剛還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冷月,猛地抬起頭。
她那雙流著血淚的眸子裡,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天機閣……
獻祭世家……
都是一丘之貉!
都是,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