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總舵,這座曾經用黃金與琉璃堆砌而成的金融聖殿,如今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靜默之中。空氣裡再無往日的喧囂與銅臭,只剩下權力交替後冰冷的秩序感。
議事大殿內,秦湘一襲暗金色滾邊長袍,端坐於原屬於金不換的樓主寶座之上。她的面前,那尊已經褪去所有凡塵銅綠,通體流光溢彩的【財富之鼎】靜靜懸浮,鼎內彷彿有億萬星辰般的金光在流轉沉浮,散發出一種足以讓仙神都為之側目的無上威嚴。
她閉著雙眼,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搭在鼎身。
在她的神識視界中,整個萬寶城,乃至周邊十數個星域的商業版圖,都化作了一張由無數金色絲線交織而成的浩瀚網路。每一條絲線的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一筆財富的流轉,一次氣運的生滅。
“切斷與‘黑風星盜’的所有暗中交易,將他們過去三百年裡收受萬寶樓的全部‘孝敬’列為壞賬,三日之內,我要讓他們所在的星域,連一塊下品靈石都流不進去。”
秦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威嚴,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下方,數十名原萬寶樓的高階掌櫃和長老們噤若寒蟬,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他們曾經都是一方豪強,此刻卻在這位新主人的威壓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秦湘的每一個字吐出,那尊神鼎便會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法則的層面上,改寫著這片星域的金融規則。
這就是執掌【財富之鼎】的力量,言出法隨,號令財源!
“傳我的命令,以奇珍閣為核心,重組萬寶樓所有情報渠道,建立‘金蟾網路’。我要知道每一個與我們有生意往來的宗門,其宗主的每一次納妾;我要知道我們每一個對手的庫房裡,還剩下多少枚銅板。”
“七日之內,我要萬寶樓的商路,鋪滿北境的每一寸凍土。我要拓跋燕女王的戰旗插到哪裡,我的金錢就在哪裡為她開道。”
一道道指令從秦湘的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每一道指令都精準、狠辣,直指核心。這不再是商業上的經營,而是用金錢作為武器,進行的一場無聲的、關乎星域霸權的戰爭。
大殿角落的陰影裡,藍慕雲斜倚在一張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臉上掛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欣賞著眼前這一幕,就像一位棋手,欣賞著自己親手培養出的最強棋子,終於在棋盤上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秦湘的天賦,在【財富之鼎】的加持下,被髮揮到了極致。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自己身後,精打細算的大掌櫃了,她已經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面,為自己鎮守財富江山的冷酷女王。
當最後一名長老領命退下,大殿內只剩下藍慕雲和他的核心團隊。
秦湘從寶座上走下,來到藍慕雲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禮,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女王氣勢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重新變回了那個只聽命於一人的忠誠下屬。
“主上,萬寶樓的資源已初步整合完畢,所有資產盡在掌控。只是……”
她玉手一翻,那塊從萬寶樓寶庫最深處找到的、刻著古老文字的殘破龜甲出現在掌心。
“此物與【財富之鼎】產生共鳴,似乎指向下一尊神鼎的線索,但其中資訊駁雜,屬下無法完全解析。”
藍慕雲接過龜甲,並未檢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團隊中一直安靜侍立的另一位絕色女子——柳含煙。
“含煙,你的機緣到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氣質如蘭的江南第一才女身上。
柳含煙微微一怔,隨即從容地從廣袖中取出一支造型古樸、毫不起眼的毛筆。這支筆是她柳家的傳家之寶,筆桿由不知名的木頭製成,筆鋒的毫毛也有些枯黃,看不出任何靈力波動。
然而,當這支古筆靠近那塊龜甲的剎那,異變陡生。
古筆的筆鋒竟無風自動,微微顫動起來,一縷若有若無的溫潤白光從筆桿上升騰而起,與龜甲上那些古老的文字遙相呼應。
柳含煙的嬌軀猛地一顫,平日裡波瀾不驚的清澈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激動。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呼喚,如同跨越了萬古時空的鐘鳴,在她的靈魂深處轟然響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某個無比遙遠、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荒蕪星域,有一樣東西,正與她手中的筆、與她的血脈,發生著強烈的共鳴。
那裡,有她宿命的一部分。
“我……我感覺到了。”柳含煙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好像有甚麼東西在等我,它……它和我是一體的。”
藍慕雲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眼神深邃。
“那便是【史之鼎】。執掌歷史,記錄因果,定義真實的無上權柄。含煙,從今日起,你將不再是單純的江南才女,你將成為我們團隊的‘眼睛’,為我們看穿時間的迷霧,記錄屬於我們的史詩。”
拓跋燕聞言,將那柄駭人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皺著眉頭,用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說道:“俺尋思,能讓一尊神鼎守著的地方,肯定不止是讀書那麼簡單。歷史?史書不都是勝利者寫的玩意兒麼?那咱們要去的地方,埋著的怕不是死人,是想從書裡爬出來的‘失敗者’吧。”
蘇媚兒美眸一亮,讚許道:“燕姐姐此言,倒是與我的推測不謀而合。被刻意隱藏的歷史,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主上,此行恐怕不是征伐,而是‘考古’,一不小心,我們可能會挖出足以顛覆整個仙界認知的東西。”
藍慕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核心成員。
冷月如同鬼魅般侍立在陰影中,氣息全無。
秦湘則恢復了她財富女王的本色,冷靜地開口:“主上,‘萬卷樓’廢墟早已被列為仙界十大絕地之一,數萬年來有無數強者前去探尋,皆是有去無回。此行兇險未知,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藍慕雲嘴角微微上揚,重新坐回太師椅,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剛從萬寶樓賺來的錢,是時候花出去了。”
他看向秦湘,下達了新的指令。
“動用萬寶樓最好的煉器宗師和所有庫存的稀有材料,為團隊的每個人,量身打造一套頂級的法寶。我不計成本,只看效果。”
藍慕雲的目光最後落在柳含煙身上,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特別是含煙。她將是這次行動的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環。為她準備所有與‘因果’、‘記錄’、‘真實’、‘守護神魂’相關的奇物。無論是買,是搶,是在上古遺蹟裡挖,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東西。”
“遵命!”秦湘躬身領命,轉身離去,雷厲風行。整個萬寶樓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隨著她的一聲令下,開始為了一個目標而瘋狂運轉。
三日後,萬寶城虛空碼頭。
旗艦“金蟾號”靜靜懸浮。它那由虛空神鐵鑄就的船身,在三日前還只是威嚴,此刻卻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船體兩側,加裝了由秦湘親自督造的“財源湮滅陣列”,那是足以讓一顆礦星瞬間化為宇宙塵埃的恐怖武器。
藍慕雲負手立於船頭,團隊眾人侍立身後,氣息比三日前凝練了數倍。拓跋燕的血色戰甲上龍鯨虛影遊動;冷月腰間的短劍彷彿融入了陰影;而柳含煙周身,數件奇物散發的寶光若隱若現,形成了一圈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絕對守護領域”。
無需贅言,萬寶樓的寶庫,已經被秦湘以最高效率轉化為了團隊的戰力。
他遙望遠方深邃無垠的星海,神情淡然,主動在識海中勾勒出一道冰冷的意識輪廓。
“凌清寒,關於‘萬卷樓’,關於被遺忘的歷史,你的資料庫裡有甚麼記錄?”
片刻的沉默後,那萬古玄冰般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回應:“許可權確認……檢索到關聯資訊:‘禁忌’。警告,當一段歷史需要動用規則層面的力量去抹除和遺忘時,往往意味著一件事……”
“記起它,本身就足以毀滅世界。”
“金蟾號”引擎發出一聲轟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流光,瞬間消失在星海的盡頭。
一場圍繞著“歷史”與“遺忘”的戰爭,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