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頂層大殿內,死一般的沉寂。
金不換癱坐在寶座上,雙眼空洞地看著那份金色的廢黜卷軸,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他臉上的瘋狂與猙獰褪去,只剩下灰敗的死氣。
“不……不可能……我是金家的繼承人,萬寶樓是我的……”他嘴唇嚅動著,發出夢囈般的低語。
白鬚長老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厭惡。
“你揮霍無度,挪用公款,早已將祖宗的基業敗光。如今又愚蠢地與全城為敵,將萬寶樓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你,不配姓金!”
另一名長老上前一步,對著殿外的護衛揮了揮手。
“來人!將這個罪人拿下,打入地牢,聽候發落!”
幾名曾經對金不換忠心耿耿的護衛衝了進來,面無表情地架起金不換的雙臂,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往外拖。
“放開我!你們這群亂臣賊子!叛徒!”金不換終於從崩潰中驚醒,開始瘋狂掙扎,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們會後悔的!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萬寶樓是我的!是我的!”
他的吼聲在大殿內迴盪,卻沒有任何人理會。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沉重殿門的關閉聲徹底隔絕。
一個時代,就這樣以最屈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白鬚長老收起卷軸,轉身恭恭敬敬地對巡察使躬身行禮。
“巡察使大人,萬寶樓的毒瘤已經清除。從今往後,我等願奉天啟教會為尊,還請大人出手,挽救我萬寶樓於水火。”
巡察使臉上的溫和笑意更濃了,他扶起白鬚長老,語氣親切得如同多年的老友。
“諸位長老深明大義,實乃萬寶城之福。放心,教會的資金即刻就會到位,填補你們的虧空。我保證,天亮之前,城外的暴民就會變成感恩戴德的信徒。”
四位長老聞言大喜過望,連連稱謝。
巡察使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殿深處那條通往禁地的幽暗長廊。
“不過,本座此次前來,除了撥亂反正,還有一樁更重要的事情。教會的一件聖物,據說在貴樓存放了數千年。如今物歸原主,也是天意。”
白鬚長老心中一凜,但臉上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大人說的是那尊古鼎吧?自然,自然!我等這就帶大人前去!請!”
四位長老在前引路,簇擁著巡察使,沿著幽深的廊道走向萬寶樓最核心的禁地。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但從未像今天這樣心潮澎湃。他們以為自己是新時代的開創者,殊不知,只是為他人做嫁衣的愚蠢家奴。
穿過九道由上古玄鐵打造的厚重閘門,又破解了三十六道環環相扣的防禦陣法,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禁地的最深處。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石室,空曠得有些詭異。石室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尊三足雙耳的青銅古鼎。
那古鼎看起來樸實無華,表面佈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歲月的刻痕,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像一件從凡人墓穴裡挖出來的破爛古董。
但巡察使在看到它的一瞬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眼中再也掩飾不住那極度的貪婪與狂熱,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就是它!傳說中執掌天下財運的【財富之鼎】!
為了這一天,他謀劃了數十年,甚至不惜挑動整個萬寶城的金融風暴。金不換是他的棋子,這些愚蠢的長老也是他的棋子,現在,是時候收穫勝利的果實了。
“幾位長老辛苦了,剩下的路,本座自己走就好。”巡察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推開擋在身前的長老,一步步走向那尊古鼎。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手握神鼎,號令天下財富,成為天啟教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近了,更近了。
巡察使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指尖幾乎已經能感受到從鼎身散發出的那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鼎,是我的!”他心中在瘋狂咆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鼎身的那一剎那。
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男子聲音,如同鬼魅般在空曠的石室中響起。
“多謝你,為我們清除了最後的障礙。”
巡察使渾身汗毛倒豎,動作瞬間凝固在半空中。他猛地回頭,瞳孔劇烈收縮。
只見在他身後不遠處,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彷彿他們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而在男子身旁,站著一位身穿暗金長袍的女子,面容冷豔,眼神睥睨,正是奇珍閣的大掌櫃,秦湘!
四位長老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指著兩人發出見了鬼一樣的尖叫。
“你們……你們是甚麼人!怎麼可能進得來!”
“禁地!這裡是禁地啊!護衛!護衛呢!”
藍慕雲完全無視了那幾個亂叫的長老,目光落在巡察使那張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扭曲的臉上,輕笑一聲。
“螳螂捕蟬,我在後。這麼簡單的道理,巡察使大人,難道不懂嗎?”
“褻神者!”
巡察使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臉上所有的溫和與偽善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殺意與猙獰的瘋狂。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當成了開路的蠢貨。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猛地從巡察使體內爆發開來!
那股力量遠非仙尊可比,帶著一絲絲神聖而又墮落的詭異氣息,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石室。
“噗!”
那四名自以為是的長老,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被瞬間碾成了四團血霧,連神魂都沒能逃逸出一絲。
石室的牆壁上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陣紋,劇烈閃爍,卻依舊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巡察使的青衫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聖光,整個人緩緩升到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藍慕雲和秦湘,聲音森寒入骨。
“原來你們才是真正的老鼠!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們。今天,就用你們的血,來祭祀這尊即將歸於我主的神鼎!”
話音未落,巡察使並指成劍,對著藍慕雲隔空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劍氣憑空出現,那劍氣看似緩慢,卻鎖定了空間,封死了所有閃避的可能,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切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藍慕雲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然的微笑,彷彿眼前這足以秒殺仙尊巔峰的一擊,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他甚至沒有動,只是輕輕拍了拍秦湘的肩膀。
秦湘心領神會,一步踏出。
她沒有祭出任何法寶,只是冷冷地看著那道斬來的黑色劍氣,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這時,巡察使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那道原本斬向藍慕雲的黑色劍氣,在半途中竟詭異地一折,速度暴漲數倍,以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角度,瞬間繞過了秦湘,目標直指她身後的【財富之鼎】!
他根本不是要殺人,他真正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搶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搶鼎的瞬間,巡察使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秦湘的面前!他臉上帶著計謀得逞的猙獰笑容,一隻繚繞著黑色神焰的拳頭,匯聚了他畢生的力量,朝著秦湘的心口,志在必得地轟了過去!
聲東擊西,連環算計!
他已經看出來,這個女人,這個一直鎮定自若的女人,才是此局真正的關鍵!殺了她,一切都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