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再無半點聲響。
那尊剛才還狂暴得要碾碎一切的殺伐之鼎。此刻懸浮在半空中。徹底停止了顫鳴。
鼎身周圍那些濃郁的血色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回倒灌。
它退縮了。
面對一個凡胎肉體。這件不知道飲過多少神魔之血的絕世兇器。盡然選擇了臣服。
不是被神力鎮壓。
而是被冷月那股純粹到了極點的劍道意志硬生生打服的。
青銅鼎身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大塊大塊的青銅碎片剝落,掉在地上的骨晶上砸出坑洞。
當外殼完全褪去。
展露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團極其凝練、不斷跳動的暗紅色本源。這是萬古殺意的核心。
冷月站在原地,沒有猶豫,直接伸出那隻隱約可見白骨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那團暗紅色的本源。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浪以冷月為中心猛的炸開。
氣浪捲起地上的骨粉。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龐大的能量順著冷月的手臂瘋狂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破壞。而是重塑。
冷月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癒合。
斷裂的經脈重新連線,並且被狂暴的殺氣拓寬了十倍不止。
原本乾涸的丹田瞬間被這股力量填滿。
她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元嬰期。
煉虛期。
化神期。
甚至直接衝破了元嬰的壁壘半隻腳踏入了化神境。
這等駭人聽聞的破境速度。如果讓外面那些修真門派的老怪物看到。估計會嫉妒得當場氣血逆流。
漩渦漸漸散去。
冷月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身上的殘衣早就化成了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純粹的暗紅色殺氣凝聚而成的貼身勁裝。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空洞死板。
深黑色的瞳孔深處跳動著兩簇內斂的暗紅色火苗。
那是極致理智與極致暴力的完美結合。
她抬起右手,掌心紅光閃爍。
那團殺伐本源在她的意念操控下迅速拉長定型。
最終化作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暗紅、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血色長劍。
劍刃薄如蟬翼。
劍身周圍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冷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劍,沒有興奮,沒有激動,只是很隨意的,對著幾百丈外那座由無數巨大骨骼堆砌而成的白骨山峰,輕輕揮了一下。
沒有劍氣破空的呼嘯聲。
沒有任何繁雜的光影流轉。
拓跋燕伸長了脖子。
“這啥情況?”
“毫無動靜啊?”
她的話音剛落。
幾百丈外那座高達百丈的白骨山峰,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隙。
緊接著。
上半截山峰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掀起漫天骨灰。
切口處平滑如鏡。
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所有人倒吸冷氣的動作都被強行憋了回去。
這等破壞力。
以經超出了她們對武學的認知範疇。
“孃的。”
拓跋燕吞了口唾沫,粗魯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這婆娘現在的戰力。真是一騎絕塵。”
“老孃以後堅決不跟她過招了。這哪是切磋。這是找死。”
秦湘坐在土坑邊上。
奇珍閣大掌櫃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大腿上的傷口疼了。
她那雙精打細算的眼睛裡冒著幽幽的光,死死盯著冷月手裡的那把血色長劍。
“發大財了。”
秦湘嘴唇哆嗦著。
“這種級別的殺器。要是拿去仙界黑市上發賣。底價至少得十條大型靈脈。”
她激動的拍著大腿。
“冷月。”
“這空手套白狼的買賣幹得漂亮。”
“你這哪是虧本買賣。你這分明是點石成金的通天手段啊。妙極了。”
秦湘開始瘋狂撥動手裡那半塊殘破的金算盤。
“你現在的身價翻了一百倍。不過一碼歸一碼。你之前欠奇珍閣的買劍錢。還得按月扣。”
龍清月站在一旁。
這位昭陽公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呼小叫。
她只是冷冷的看著冷月。
心底的忌憚以經升到了頂點。
眾人的武力極境再次被打破。
這個原本只配藏在陰影裡幹髒活的殺手。現在以經擁有了掀翻整盤棋局的絕對實力。
如果冷月失控。在場沒有一個人能擋得住她一劍。
龍清月下意識的看向藍慕雲。
她想知道這個把所有人當棋子的男人,面對一件可能反噬主人的超級兇兵,會有甚麼反應。
藍慕雲還靠在葉冰裳背上。
他實在太虛弱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極其欠揍。
沒有絲毫忌憚。
只有一種黑心東家看到長工倒貼身家賣命幹活的純粹愉悅。
冷月提著血色長劍,轉身,走到藍慕雲面前,沒有單膝跪地,也沒有說那些肉麻的效忠誓言。
她以經不需要那些繁文縟節了。
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把劍尖垂向地面。
“公子。”
冷月開口,聲音恢復了以前的冰冷,但少了幾分暮氣。
“差事辦妥了。”
藍慕雲掀起眼皮,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
“幹得還湊合。”
“不過你手裡這口紅鍋。算是你自己倒貼的兵刃。”
“府裡不發兵器損耗錢。也沒有修繕銀子。壞了自己修。”
藍慕雲敲了敲地面。
“既然你現在功力大漲。那以後的差事得翻倍。”
“以後碰到那些難啃的硬骨頭。你必須第一個上。”
“聽懂了嗎。”
冷月沒有任何反感。
她非常乾脆的點了點頭。
“好。”
龍清月在旁邊看得眼角直抽搐。
這都甚麼匪夷所思的主僕。
一個真敢往死裡使喚。一個真敢毫不猶豫的答應。
那個冷血無情的殺手。盡然真的被這個瘋子徹底馴服了。心甘情願的當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這比冷月一劍削平山峰還要讓龍清月感到恐懼。
“行了。都別擱這互相吹捧了。”
藍慕雲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剛才那道混沌之氣把那個裝神弄鬼的使者抹得挺乾淨。”
“但那傢伙敢召喚神明投影。身上絕對有指引方位或是傳訊的法器。”
“這種等階的法寶沒那麼容易被徹底毀去。”
藍慕雲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曾經是祭壇中心的巨坑。
“冷月。去搜搜身。”
“看看有沒有剩下甚麼有用的線索。”
“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冷月點頭,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她以經站在了那個冒著黑煙的深坑邊緣。
坑裡光禿禿的。
金袍使者的血肉連同那個血腥的法陣全都被混沌之力變成了虛無。
甚至連周遭的天地靈氣都還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扭曲狀態。
但在深坑的最底部。
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冷月跳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重新躍出深坑,回到藍慕雲身邊。
她的手裡多了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大概只有巴掌大小,表面佈滿了複雜晦澀的暗紅色符文。
最詭異的是。這塊令牌似乎有生命一般,正發出微弱的類似心跳的脈動。
每跳動一次。表面的暗紅色符文就會亮起一次。
“就剩這個了。”
冷月把令牌遞給藍慕雲。
“他身上的儲物法寶全碎了。裡面的東西也被天地偉力絞成了齏粉。”
“只有這物件抗住了混沌之氣的抹除。”
藍慕雲沒有伸手去接。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是盯著那塊令牌,眼神漸漸變得陰沉下來。
“這東西。”
藍慕雲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直處在昏迷狀態的葉冰裳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虛弱的睜開眼睛,目光剛好落在冷月手裡的那塊黑色令牌上。
這位曾經的大乾第一名捕,瞳孔猛的收縮。
“道標。”
葉冰裳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透著極度的警惕。
“這是天道信徒用來錨定方位和傳遞緊急軍情的道標。”
“它不僅能引路。”
“它還能把持有者死前最後的畫面。瞬間傳回給他們背後的主子。”
藍慕雲聽完,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也就是說。”
“我們剛才聯手抗天殺掉神使順手搶走神器的整個過程。”
“以經被上界那幫老怪物看個精光了。”
他的話音剛落。
冷月手裡的那塊黑色令牌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
心跳般的脈動瞬間加快了十倍。
一個冰冷、完全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空洞聲音從令牌內部傳了出來。
這聲音根本不是透過耳膜傳入。而是直接在在場所有人的識海深處炸開。
“發現逆天變故。”
“接引使者氣機斷絕。神威降臨大陣被強行斬斷。”
“第七號神物殺伐之鼎脫離掌控。”
“方位以經鎖定。”
“逆端兇險等階上調至最高境。”
那個空洞的聲音停頓了一息,然後下達了最後的審判。
“就近巡察使以經喚醒。”
“屠魔號令。啟動。”
令牌上的紅光閃爍到了極致,然後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化作了一蓬黑色的粉末,徹底失去了生機。
但那股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影。卻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沉重。
藍慕雲靠在葉冰裳背上,看著天上重新聚攏過來的大片烏雲。
嘖。
他咂了咂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看來。”
“咱們這次惹上的對頭。”
“來頭還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