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頂層。
與界河前線那屍橫遍野、血流漂櫓的人間地獄不同,這裡溫暖如春,靜謐得能聽到窗外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藍慕雲斜倚在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軟榻上,身前的水鏡中,正清晰地倒映著雷長老怒急攻心、當眾吐血的狼狽模樣。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玩味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一枚光潔如新的靈石,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蘇媚兒的情報網已經將此戰的“輝煌戰果”,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魔門疆域,極大地鼓舞了因連日備戰而緊繃計程車氣;柳含煙的“織史”團隊則開始炮製新的故事,將這場大勝描繪成“魔門正義之師對仙道偽君子的第一次偉大勝利”,為後續的戰爭做足了輿論鋪墊。
她們都在各自的戰線上,高效地運轉著。
而此刻,真正的大戲,才剛剛開始。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由無數珍稀靈藥和天材地寶混合而成的獨特馨香。
秦湘一襲裁剪得體的錦繡商袍,將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她緩步走來,臉上沒有尋常女子的嬌媚,只有一種掌控著龐大財富帝國所特有的冷靜、幹練與自信。
但在她看向藍慕雲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便會瞬間燃起一團名為“崇拜”與“狂熱”的火焰。
“主上。”
她微微躬身,將手中一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儲物戒指,恭敬地呈遞上前。
“界河首戰,清點完畢。”
藍慕雲沒有去接,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示意她繼續。
秦湘會意,挺直了身子,開始彙報。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帶絲毫感情,彷彿在陳述一串再尋常不過的數字。
“此役,我方大獲全勝。殲滅縹緲仙宗奇襲部隊共計一千零三十六人,其中金丹長老三名;正面戰場擊潰其主力先鋒,斬殺結丹期以上修士逾五千,擊毀仙家寶船一百二十七艘。”
“按照您的吩咐,戰場之上,所有我方戰死及重傷人員,均已第一時間由秘密部隊回收,確保無一落入敵手。”
“戰利品方面,”說到這裡,即便是冷靜如秦湘,聲音中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繳獲縹緲仙宗制式法劍八千柄,各色法寶三千餘件。最重要的是,我們捕獲了三艘受損的蛟龍旗艦,其上的陣法核心與龍骨材料,對我方即將開始的‘玄武’計劃,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藍慕雲點了點頭,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真正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錢呢?”他淡淡地問道。
秦湘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財神”的、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主上,戰爭,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
“自縹緲仙宗宣戰至今,不過短短十日。我們掌控的‘奇珍閣’商會,已利用戰爭造成的恐慌與混亂,徹底掌控了仙魔邊境線上七條最重要的戰略商路。”
“在您‘開戰前囤積,開戰後拋售’的最高指示下,我們商會儲備的療傷丹藥、攻擊符籙、防禦法陣等戰爭物資,價格普遍翻了三到五倍。僅丹藥一項,我們的利潤便超過了三百萬上品靈石。”
三百萬上品靈石!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一流宗門眼紅到發狂,足以支撐一箇中型宗門運轉百年!
而這,僅僅是十天的利潤。
“我們趁著縹緲仙宗主力被牽制,以迅雷之勢,吞併了其附屬的三個以煉器和草藥種植為主的修仙世家,將他們的工坊和靈田,全部變成了我們的產業。”
“我們甚至……將大量的劣質丹藥和即將失效的符籙,透過秘密渠道,高價賣給了……縹緲仙宗後方的某些利慾薰心的家族。”
秦湘的彙報還在繼續,她就像一個最高效的精密儀器,將藍慕雲佈下的每一個棋子,都發揮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價值,將這場血腥的戰爭,變成了一場瘋狂攫取財富的饕餮盛宴。
藍慕雲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彷彿那天文數字般的利潤,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直到秦湘彙報完畢,他才緩緩開口。
“做得不錯。但是,還不夠。”
秦湘心中一凜,立刻躬身道:“請主上示下。”
藍慕雲坐直了身體,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比萬年玄冰更冷的光。
“靠賣東西賺錢,太慢了。”
“真正的戰爭,從來不只是在戰場上打打殺殺。最高明的獵人,懂得如何讓獵物自己流乾鮮血。”
秦湘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知道,主上又要開始……教她一些足以顛覆這個世界商業規則的“魔鬼知識”了。
藍慕雲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秦湘,我問你,支撐一場大規模修士戰爭,最核心的消耗品是甚麼?”
“是……療傷丹 ??藥。”秦湘不假思索地回答。
修士鬥法,受傷在所難免。沒有足夠的療傷丹藥,一支軍隊的持續作戰能力,將大打折扣。
“沒錯。”藍慕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們為甚麼不讓縹緲仙宗……買不到丹藥呢?”
秦湘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瞬間明白了藍慕雲的意思,一股寒意伴隨著極致的興奮,從她的尾椎骨直衝頭頂!
“主上的意思是……經濟絞殺!”
“絞殺?”藍慕雲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釜底抽薪。”
“我給你一個任務。”
“動用我們所有的財力,所有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在整個東部修仙界,不計成本地收購所有煉製高階療傷丹藥所需的核心原材料。”
“龍血草、千年份的血玉參、鳳凰花、地元果……只要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我全都要。”
“你可以成立無數個空殼商會,可以和那些貪婪的宗門合作,可以威逼,也可以利誘。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我要在一個月內,讓縹緲仙宗勢力範圍內的所有丹藥原材料,價格暴漲十倍以上,甚至……有價無市!”
“我要讓他們的丹堂,空有丹方和煉丹師,卻連一株煉製‘回春丹’的草藥都找不到!”
“我要讓他們受傷的弟子,只能躺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傷勢惡化,道基受損!”
“我要讓他們的國庫,為了幾顆最基礎的療傷丹,就付出比平時昂貴百倍的代價!”
藍慕雲的聲音平靜而低沉,但話語中蘊含的狠辣與決絕,卻讓整個天機閣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了。
這是在用金錢,鑄成一柄無形的、能殺人於千里之外的絕戶刀!
秦湘的身體,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那份狂熱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點。
在她眼中,戰爭不再是災難,而是財富重新分配的盛宴。
而她的主上,是這場盛宴之中,唯一的莊家!
“屬下……遵命!”秦湘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音,“屬下必不辱命!”
藍慕雲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
“這一戰繳獲的所有戰利品,連同我們賺到的所有靈石,全部交給你來排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另外,再給你一個最高密令。”
“甚麼?”秦湘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藍慕雲緩緩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用這些資源,去凡人界,找一個絕對隱秘的‘界中界’。”
“在那裡,給我秘密招募和武裝一支……完全忠於我個人的‘影子部隊’。”
- “我不要修士,不要那些自以為是的散修,我只要最強壯、最聽話、最有紀律的凡人。”
“用我們賺來的錢,給他們穿上最好的鎧甲,用上最鋒利的兵刃,吃最滋補的靈肉。用我給你的訓練方法,把他們打造成一部……只知道執行命令的,殺戮機器。”
秦湘的心臟,狂跳不止。
她終於明白了。
主上所做的一切,挑起戰爭,攫取財富……都只是手段。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在這仙魔爭霸的棋盤之外,打造一支不屬於任何一方,只聽命於他一人的,掀翻棋盤的力量!
何等的野心!何等的魄力!
“主上……”秦湘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是一種被巨大幸福感和使命感衝昏頭腦的激動,“我……我……”
“去吧。”藍慕雲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淡,“記住,這支部隊的存在,比我們的生命更重要。它將是我們……對抗未來所有敵人的,最後底牌。”
“是!”
秦湘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再無一絲一毫的猶豫,只剩下焚盡一切的決然。
她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儲物戒指,再次深深一拜,隨後轉身離去。
她的步伐堅定而有力,彷彿每一步,都在踐行著她對那個男人的,無上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