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真人的嘶吼帶著元嬰修士含恨泣血的全部威能,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從靈寶閣內沖天而起,撕裂雲霄。那聲音中蘊含的無盡悲憤、羞辱與殺意,讓剛剛從四面八方瘋狂趕來,正因撲了個空而驚疑不定的縹緲仙宗高層們齊齊心頭一顫。
所有人心頭都浮現出一個不祥的預感。
“宗主!”
“宗主您沒事吧!”
數道流光不顧一切地衝向靈寶閣,當他們看清閣內景象時,無一例外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仙家寶庫淪為魔窟,萬載珍藏或失或汙。而那尊象徵著宗門萬年傳承的開山祖師雕像,被攔腰斬斷,斷口處插著一柄散發著不祥魔氣的破爛鐮刀,像一個極致惡毒的詛咒,深深刺入每一個縹緲宗門人的眼中、心中、道心之中!
“噗——”
一位年邁的丹堂長老本就因宗門大亂而心神激盪,此刻親眼目睹這般奇恥大辱,竟當場氣血攻心噴出一口鮮血,險些從空中栽倒。
就在此時,兩道快如閃電的流光裹挾著雷霆之怒,從天際劃過瞬息而至。正是從天晶谷緊急回援的風、雷二老!
“宗主!”風長老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妙音真人那失魂落魄、雙目赤紅的模樣,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
雷長老脾氣更為火爆,他一步踏入靈寶閣,神識如狂風般掃過,當他看到那面牆壁上留下的、充滿了陰森霸道氣息的“幽冥鬼爪”印記時,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厲九幽!是無相魔宗厲九幽的‘幽冥鬼爪’!老夫與他那一脈的魔頭打了一輩子交道,這氣息化成灰都認得!”
“還有這柄‘殘月鐮’!”風長老指著祖師雕像上的兇器,聲音冰冷,“這是厲九幽麾下第一戰將‘鬼面’的獨門魔器!錯不了!”
所有的“證據”都由藍慕雲團隊精心偽造,此刻被兩位宗門宿老親口證實,瞬間形成了無可辯駁的鐵證。
憤怒如同點燃的火藥桶,在每一個縹緲宗高層的心中轟然炸開!
然而壓垮駱駝的永遠是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宗門高層被怒火與羞辱衝昏頭腦之際,一名負責對外聯絡的弟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汗水與絕望。
“啟稟……啟稟宗主、各位長老!不好了!”
那名弟子被宗主此刻那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顫抖著,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外界……外界全都傳瘋了!”
“說……說我們縹緲仙宗外強中乾,被一個叫厲九幽的魔頭,單槍匹馬給……給抄了家!”
“還說……我們鎮派之寶被盜,連祖師爺的像都被人給劈了!”
“現在整個仙界,從東海之濱到西域大漠,所有的坊市、茶館、仙城……全都在議論這件事!”
“我們……我們已經成了整個仙界最大的笑話!”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如果說被盜被辱是深入骨髓的“痛”。
那麼被當成笑話,就是公開凌遲的“刑”!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縹緲仙宗那高傲了萬年的心臟,然後……狠狠地攪了又攪!
“夠了!”
妙音真人猛地一聲厲喝,打斷了那名弟子的話。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因悲憤而微微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重新挺得筆直。她眼中的失魂落魄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前那極致的死寂與冰冷。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一字一句說道:“傳我法旨。”
“自今日起,我縹緲仙宗與無相魔宗,不死不休!”
“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回宗,整備戰甲!”
“所有附屬宗門、世家,三日之內必須表明立場,共討魔孽!遲疑者,視為與魔同罪!”
“開啟‘戰時法典’!宗門所有資源不再用於修行,全部轉為戰爭!”
“我妙音在此立誓!”
她伸出玉指逼出一滴殷紅的本命精血,在空中繪出一道燃燒的血色符詔。
“不誅盡無相魔宗滿門,不踏平黑風域每一寸土地,我妙音誓不證道!永墮輪迴!”
“戰!戰!戰!”
血誓已立,再無回頭之路!一股前所未有的慘烈而決絕的氣勢,從這位仙道第一大宗的宗主身上轟然爆發!
仙魔兩界綿延萬年的虛假和平,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
……
與縹緲仙宗那壓抑到極致的肅殺氛圍不同,此刻的天機閣內卻是一片詭異的祥和與寧靜。
陰影戰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密道,拓跋燕與藍慕雲等人匯合後,便自顧自地回到了她的“狼巢”之中,她需要消化此戰的感悟。
閣樓頂層。
藍慕雲正悠閒地坐在主位之上,品著一杯由秦湘親手奉上的千年雪頂靈茶。
他的身後,冷月、蘇媚兒、柳含煙、秦湘等核心成員分列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計劃成功的冷靜與從容。
蘇媚兒的指尖正有無數只半透明的蝴蝶在飛舞,每一隻蝴蝶的翅膀上都倒映著仙界各處因她們散播的“故事”而掀起的軒然大波。
“主上,”蘇媚兒輕啟朱唇,語帶笑意,“魚兒已經入網,且鬧得比我們預想中還要歡快幾分。縹緲仙宗的臉面,這次算是被我們按在地上,用鞋底來回碾了十遍。”
藍慕雲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身前那幅由星光構成的巨大星圖。
只見星圖之上,代表著縹緲仙宗的“仙鶴”星宿與代表著無相魔宗的“魔蠍”星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每一次碰撞都有無數細小的星辰黯淡乃至隕滅,那是無數修士的生命。
“禮花已經點燃,開場倒也還算熱鬧。”
藍慕雲淡淡地評價道,彷彿眼前這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格局的曠世大戰,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稍顯有趣的戲劇開場。
-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星雲,落在了星圖最深處那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代表著“時間亂流”的永恆黑暗。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招,一道與葉冰裳一模一樣的虛幻身影,緩緩地在他的身旁凝聚成形。藍慕雲習慣性地牽起那道虛影冰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流露出的溫柔笑意。
“娘子,你看。”
他指著那兩顆正在瘋狂撕咬、碰撞的星辰,輕聲說道:“所有人都以為我掀起這場戰爭,是為了削弱仙道、一統魔門。他們以為我的棋盤是這小小的仙魔兩界。他們錯了。”
藍慕雲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智慧光芒。
“守護靈的獻祭,為我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但那個被放逐的‘監察使’,他隨時都會回來。而下一次,他絕不會再給我們任何對賭的機會,他會帶著絕對的憤怒和毀滅許可權,來將這個‘牧場’徹底清洗。”
“我們沒有能力在他回來之前,就鑄成足以對抗他的【逆天之武】。與他正面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而危險。
“所以,我從來不打算,去堵那即將決堤的洪水。”
“我要的,是在洪水到來之前,親手,將這片魚塘,變成一片,連洪水都會深陷其中的……血肉泥潭!”
“這場仙魔大戰,從來不是目的。它只是一個‘噪音’,一個足以攪亂整個世界規則、讓所有‘棋子’都脫離棋盤的,巨大漩渦!”
“我要讓那位‘監察使’回來之後,看到的,不是一個可以被他輕易‘格式化’的有序世界。而是一個,充滿了仇恨、殺戮、背叛與無盡混亂的,爛攤子!”
“我要讓他,深陷其中,疲於奔命!為我們,去集齊【逆天之武】的最後碎片,爭取到,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藍慕雲轉過頭,深深地凝視著葉冰裳的虛影,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疲憊與決絕。
“娘子,你放心。”
“待我斬了這天道,屠了這滿天神佛……”
“我便回來陪你。”
“安安穩穩地,當一輩子京城名捕。”
話音未落。
仙魔兩界那綿延數萬裡的邊境線上,無數道代表著仇恨與殺戮的流光沖天而起!喊殺聲、爆炸聲、法寶的轟鳴聲、修士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成了一曲血與火的戰爭交響樂。
一個屬於英雄與梟雄,屬於陰謀家與野心家的大時代,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它那血腥而華麗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