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了。
這不是一個比喻,不是一種形容。
而是,一個,在仙界東域,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生靈,都能親眼目睹的,殘酷事實。
那道橫貫了數百萬裡天穹的漆黑裂縫,如同一張猙獰的、嘲弄的巨口,懸掛在每一個生靈的頭頂。它沒有流血,卻在不斷地逸散著一種,代表著世界本源流失的、令人心悸的混沌之氣。
彷彿,是這個世界,被看不見的神魔,狠狠地,撕開了一道,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口。
恐慌,如同一場最猛烈的瘟疫,在瞬間,傳遍了整個仙界。
東域,縹緲仙宗。
護山大陣被全面開啟,數萬名弟子手持長劍,如臨大敵。宗主大殿內,數十位平日裡閉關不出的太上長老,盡數出關,一個個臉色鐵青地,望著天際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查!不惜一切代價,給本座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縹緲宗主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是魔道妖人動用了甚麼禁忌之術,還是,有域外天魔入侵?!”
西境,萬魔窟。
剛剛從“歷史迷宮”中脫困、帶著“藍慕雲已死”這一假情報回歸的魔道巨擘們,同樣被這天地異象,驚得魂飛魄散。
“仙道那群偽君子!定是他們,在天機閣中,獲得了甚麼了不得的殺器!”
一尊氣息暴虐的魔君,仰天怒吼。
“他們這是,要撕毀萬年來的停戰協議,與我魔道,全面開戰嗎?!”
南疆,妖族聖殿。北海,水族龍宮。中州,人皇聖城……
整個仙界,在這一刻,都因為這道“天之裂痕”,徹底,亂了。
無數的流言,在瘋狂地滋生。
有人說,這是末法時代降臨的預兆。
有人說,這是上古某個被封印的滅世大魔,即將破封而出。
更多的,則是將矛頭,指向了自己的宿敵。
仙道正派,懷疑是魔道妖人又在煉製甚麼邪惡的法寶。
魔道巨擘,則認定是仙道偽君子準備發動清洗。
那原本就因為天機閣之事而變得無比緊張的仙魔關係,在這道裂痕之下,被徹底點燃!無數的宗門,開始集結兵力,調動資源,一場,足以席捲整個仙界的,曠世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沒有任何人,能夠想得到。
這場足以載入史冊、顛覆乾坤的天地異象,其始作俑者,並非甚麼滅世大魔,也非仙魔兩道的陰謀。
而僅僅是,七個,站在九天罡風之外,剛剛完成了第一次團隊磨合的,“逆天者”。
……
天機閣,主控室內。
一面巨大的光幕,正清晰地,投影著外界的,一切。
那一道,由他們親手製造出的,猙獰“天痕”。
以及,在那道“天痕”之下,仙界萬族,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恐慌、猜忌、憤怒的,眾生百態。
剛剛摧毀天道節點後,那份屬於勝利的、酣暢淋漓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種,名為“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沉重壓力,如同億萬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拓跋燕那雙燃燒著戰意的鉑金色獸瞳,第一次,熄滅了火焰,只剩下,一片凝重。她好戰,但她想戰的,是強者,是敵人,而不是,整個世界。
秦湘那雙洞悉價值的黃金輪盤,在飛速地轉動著,計算著這場混亂背後,所需要付出的,無法估量的,“成本”。
冷月握著劍柄的手,很穩。她的“終末劍道”,本就是要終結一箇舊的時代。眼前的一切,符合她的“道”,但那份波及億萬生靈的沉重,依舊讓她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柳含煙的指尖,微微顫抖。作為一名“織史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歷史,已經,徹底脫離了它原有的軌道,正向著一個,無人能夠預知的,深淵,瘋狂墜落。
而她,正是,這墜落的,推手之一。
蘇媚兒的俏臉之上,早已不見了往日的嫵媚與輕佻。
她的“心網”,在這一刻,成為了,最殘酷的刑具。
她能“聽”到,整個仙界,億萬生靈,在那道“天痕”之下,所發出的,最真實的,哀嚎、恐懼、與絕望。那無窮無盡的負面情緒,如同一片冰冷的海嘯,幾乎要將她的神魂,都徹底凍結。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葉冰裳的身上。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那道猙獰的裂痕,彷彿,是直接,撕裂在她的心上。
她剛剛才在“守護世界”與“守護秩序”之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可她從未想過,自己選擇“守護世界”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如此巨大的,恐慌與動盪。
一絲,極其微弱的,懷疑,如同毒蛇,悄然,探入了她的道心。
我……真的,做對了嗎?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再次,緊緊地,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是藍慕雲。
他沒有去看那光幕,也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群,因他而聚集,又因他而揹負上全世界的,女子們。
他能感受到,她們每一個人,心中那份,幾乎要將她們壓垮的,沉重。
他緩緩地,鬆開了葉冰裳的手,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精準地,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震散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們在恐懼,在迷茫,在懷疑。”
“你們在想,我們,是不是,真的,成為了,毀滅這個世界的,罪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那麼現在,我來回答你們。”
“是!”
藍慕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們,就是罪人!”
“是在那些,安逸地,生活在‘牧場’中的‘祭品’眼中,無可饒恕的,罪人!”
“是我們,打破了他們虛假的平靜!”
“是我們,撕開了那片,他們賴以為生的,名為‘天道’的,遮羞布!”
“是我們,將‘牧場’的真相,將這個世界,正在被一點點吸乾抹淨的,血腥現實,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無比的,銳利!
“但是,告訴我!”
“當一間屋子,已經從根基開始腐爛,即將倒塌之時,我們,是應該,繼續在裡面,粉飾太平,自欺欺人地,等待著,被活埋的那一刻?”
“還是,應該,拿起錘子,從內部,親手,將它,徹底砸爛!!”
“痛嗎?”
“當然痛!”
“會流血嗎?”
“當然會流血!”
“但是!”
藍慕雲的聲音,充滿了,一種,斬釘截鐵的,瘋狂與決然!
“只有砸爛了那座,腐朽的,舊屋子!”
“我們,才能,在它的廢墟之上,用我們自己的雙手,去建立起一座,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新世界!”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道,橫貫天穹的,漆黑裂痕之上。
-
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的,不是恐懼,不是愧疚。
而是一種,近乎於,病態的,狂熱與欣喜!
“你們看到的,是傷口,是末日。”
“而我看到的,是希望!是黎明!”
“這道裂痕,不是天地的傷疤!而是,我們,親手為這個被囚禁了億萬年的世界,撬開的,第一道,通往自由的,光!!”
話音落下,他猛然轉身,面向眾人,張開了雙臂,彷彿,要擁抱一個,全新的時代!
他的眼中,魔焰滔天,神光璀璨!
“記住!”
“舊天已死,新天當立!”
“從今日起,我們,不必再逆天而行!”
他的聲音,迴盪在天機閣的每一個角落,震盪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最深處,將那所有的迷茫、恐懼、與懷疑,都焚燒得,一乾二淨!
“因為,我等……”
“即是,天命!!!”
轟——!!!
隨著這最後四個字,轟然落下。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豪情與戰意,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轟然,引爆!
葉冰裳眼中的最後一絲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是啊,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何況,身邊,還有這個男人!
秦湘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那雙黃金輪盤般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名為“野心”的火焰!一箇舊世界的毀滅,正是一個新世界,最大的,“商機”!
拓跋燕的身上,再次,燃起了那鉑金色的戰血之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熾烈!與世界為敵?那又如何!只要,能追隨在這個男人的身後,戰他個,天翻地覆!
冷月,蘇媚兒,柳含煙……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同樣的光!
那是,一種,名為“信仰”的光!
如果說,藍慕雲,是她們的王。
那麼,他剛剛的這番話,便是,為她們這支,新生的軍隊,所鑄造的,軍魂!
看著眾人那高昂的戰意,藍慕雲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團隊,才算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他一揮手。
那幅,記載著【逆天之武】的,巨大星圖,再次,在主控室的中央,緩緩展開。
“既然,已經,向舊世界,宣戰。”
“那麼,下一步,就是,為我們的新世界,去奪取,第一塊,基石。”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星圖之上,那第一個,被點亮的目標。
【昊陽鏡·碎片】。
【地點:縹緲仙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匯聚而去,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與決然。
除了,葉冰裳。
她的心中,雖然再無迷茫,但看著“縹緲仙宗”那四個字,依舊,忍不住,湧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
那裡,有她的師尊,有她的,同門……
藍慕雲彷彿,感受到了她的心緒。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葉冰裳。
臉上那份君臨天下的霸氣與威嚴,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那抹,葉冰裳,再熟悉不過的,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玩味的,屬於“京城第一紈絝”的,壞笑。
“娘子。”
他湊到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彷彿是在商量著,明天要去哪裡遊山玩水的,輕鬆語氣,輕聲笑道:
“看來,我們得,回一趟‘孃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