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名仙宗弟子已經沒了聲息,被藍慕雲隨手處理掉,彷彿只是抹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拓跋燕停止了擺弄她的戰利品,葉冰裳也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長劍。
兩個女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她們都在等。
等他做出決定。
是繼續逃亡,還是另尋他法。
藍慕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二人,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山洞的每一個角落,“情報已經到手,獵物的位置也已明確。”
“接下來,我們該去準備一下,佈置我們自己的獵場了。”
拓跋燕微微一愣,沒太聽懂:“獵場?我們不是應該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嗎?”
藍慕雲搖了搖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緩緩吐出了讓兩個女人都瞬間石化的話。
“不。”
“我們不走了。”
“我們去,獵殺林風。”
“你瘋了?!”
第一個跳起來的,是拓跋燕。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藍慕雲,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獵殺林風?你是不是打贏了一場,腦子就燒壞了?!”
“他那是被我們偷襲才著了道!他身邊還有三個心腹,而且他自己是縹緲仙宗的核心真傳!這種人身上有多少保命的底牌,你知道嗎?!”
“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不趕緊跑路,還想著主動湊上去送死?我拓跋燕雖然喜歡打架,但我不是傻子!”
她的反應,激烈而直接,完全是出於一個戰士對危險最本能的判斷。
而葉冰裳,雖然沒有像拓跋燕那樣失態,但她的眉頭,也緊緊地蹙了起來。
她比拓跋燕更清楚,一個仙宗的真傳弟子,到底有多麼可怕。
“拓跋燕說的沒錯。”
葉冰裳的聲音,清冷而凝重。
“藍慕雲,你不能把修士的對決,想得簡簡單。”
“林風雖然本命法寶受損,但他師尊賜予的護身符籙、替死傀儡、乃至某些激發潛能的禁術,絕對不止一兩樣。困獸猶鬥,他現在雖然是喪家之犬,但也是最危險、最不計後果的時候。”
“我們主動找上門,和自投羅網,沒有任何區別。”
她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字,都建立在對仙宗弟子底蘊的深刻了解之上。
在她看來,藍慕雲的計劃,就是一場豪賭。
一場……勝率趨近於零的瘋狂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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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激烈反對,藍慕雲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或動搖。
他只是靜靜地等她們說完。
“說完了?”
藍慕雲的語氣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激烈的反對只是窗外的風聲。
“很好,那現在,聽我說。”
“我們來複盤一下,你們那條看似安全的‘跑路’計劃,究竟通向何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空間上的絕路。”
“林風手中有同心鏡殘片,能大致鎖定我們的方位。只要我們還在黑風域,就等於是在一個巨大的牢籠裡和獵犬玩捉迷藏。你們覺得,我們能跑多久?一天,還是三天?”
“一個時時刻刻都懸在頭頂的威脅,足以耗盡我們所有的心力。”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銳利。
“第二,時間上的絕路。”
“就算我們僥倖逃出黑風域,然後呢?”
“林風會帶著這份奇恥大辱回到宗門。到那時,追殺令一下,整個修仙界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追殺我們的,不再是他一個重傷的真傳,而是縹緲仙宗源源不斷的執法隊、是閒著沒事的金丹長老、甚至是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
“到那時,我們還有活路嗎?”
他的兩個問題,像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拓跋燕和葉冰裳的心頭,讓她們瞬間冷靜,遍體生寒。
是啊。
逃,只是將死亡的宣判,稍微延期了而已。
只要林風不死,只要訊息傳回去。
等待他們的,將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無盡追殺。
那是一條……必死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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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慘白的臉色,藍慕雲知道,他已經親手扼殺了她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毀滅之後,方能重建。
現在,是時候,為她們指出那條唯一被荊棘與火焰覆蓋的……生路了。
“所以,逃跑是死路一條。”
他做出總結,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最終裁決。
“唯一的生機,”藍慕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冰冷的瘋狂,“就是在他把訊息傳回去之前,在他還沒有從這次的失敗中回過神來之前——”
“徹底打斷他的脊樑,碾碎他的道心,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們只看到了他‘困獸猶鬥’的兇狠,卻沒看到他此刻‘身、器、心’三者皆傷的……脆弱!”
藍慕雲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身傷,法寶反噬,靈力虧空,這是他的‘體’不行了。”
“器傷,同心鏡破碎,最大的依仗已廢,這是他的‘用’不行了。”
“而最關鍵的,是心傷!”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視著兩人。
“他,堂堂縹緲仙宗大師兄,被我這個他眼裡的‘魔頭’,用他最看不起的手段,當眾碾壓!”
“又被他一直視為禁臠的你,”他看了一眼葉冰裳,“當眾拔劍,恩斷義絕!”
“他現在的心,已經被無邊的屈辱、憤怒和不甘徹底燒壞了!他就像一頭紅了眼的瘋牛,除了復仇,腦子裡裝不下任何東西!他的驕傲,他的自負,絕不允許他向宗門求援——因為那等於向所有人承認,他,林風,是個徹頭徹-底的廢物!”
“一個被情緒綁架、失去了理智的敵人,就算他渾身掛滿神器,也不過是一個……會移動的活靶子罷了!”
藍慕雲的分析,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林風此刻的心理狀態,剖析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拓跋燕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葉冰裳的鳳眸中,則充滿了震驚。
她發現,這個男人對人心的把握,已經達到了一種堪稱恐怖的境界。他甚至比林風自己,都更瞭解林風!
“可是……就算他失去了理智,我們又該如何靠近他?如何讓他踏入我們的陷阱?”
葉冰裳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這,就要感謝我們那位‘識時務’的俘虜了。”
藍慕雲笑了。
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有些邪異。
“他告訴我們,林風這個人,極度自負,又極度多疑。他一直懷疑宗門內有其他真傳弟子在覬覦他的位置,想找機會將他取而代之。”
“同時,他也無比渴望,能有一個機會,洗刷這次失敗的恥辱,帶著一份天大的功勞,風風光光地返回宗門。”
“那麼,我們就給他一個這樣的機會。”
藍慕雲攤開手,彷彿一個正在展示自己完美作品的藝術家。
“我們要為他量身定做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復仇陷阱’。”
“在這個陷阱裡,他會發現一個‘勾結魔門,意圖搶奪同心鏡’的宗門內鬼。”
“他會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失敗的藉口,找到了可以將功補過的天賜良機。”
“他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想要親手抓住這個‘內鬼’,來證明自己依舊是那個算無遺策、英明神武的林師兄。”
“我們,不需要用刀劍去逼他。”
“我們只需要為他準備好一份他最渴望的香餌。”
藍慕雲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那枚鉤子,就是他那顆,早已被驕傲與偏執所填滿的……心。”
山洞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一次,拓跋燕和葉冰裳的臉上,不再是反對,而是一種混雜著驚悚、震撼與……狂熱的複雜神情。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間,便將人心玩弄於股掌的男人,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但,又……太完美了!
許久。
葉冰裳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幾個字。
“……我同意。”
她看著藍慕雲,眼神複雜。
“但是,我需要知道,具體要怎麼做。”
藍慕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三人小隊的指揮權,才真正、徹底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很簡單。”
他走到那堆戰利品旁,從裡面撿起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仙宗弟子令牌。
“第一步,我們需要去一個地方,買點東西。”
“黑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