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並非經由空氣,而是用一種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宗門秘法,直接在三名殺手的腦海中響起。
巷子裡的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停了。
三名殺手,三名配合默契、在血水中打滾的煉氣後期修士,此刻的身體卻出現了剎那的僵直。
他們手中那即將飲血的短劍,光芒微微一滯。
但,也僅僅是微微一滯。
他們是二長老麾下的“清道夫”,是見不得光的老鼠,不是聖子座前的儀仗隊。恐懼只在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更加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故弄玄虛!”
為首的殺手,亦是三人中的頭領,反應最快。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將更多的靈力灌注於劍身,攻勢變得更加毒辣!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獵物在窮途末路時的垂死掙扎。
聖子?真正的聖子殿下,早已在仙凡通道中屍骨無存!這是二長老一脈內部人盡皆知的事情。
眼前之人,最多隻是一個僥倖活下來,想用一個早已作廢的身份來保命的蠢貨!
然而,就在他的劍鋒即將觸及藍慕雲後心的那一刻。
藍慕雲,動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同時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輕聲念出了一個詞。
“鬼影,三折。”
這個詞,彷彿一個精準的咒語。
為首殺手那原本一往無前的劍招,竟在他側身的瞬間,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靈力岔流!這導致他的手腕一麻,劍尖不受控制地偏離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成了生與死的距離。
劍鋒擦著藍慕雲的衣衫而過,刺了個空。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殺手的攻擊已從兩側封死了所有退路。
- 藍慕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卻充滿了無盡嘲弄的弧度。
他依舊沒有回頭,腳下踩著一種詭異的、毫無章法的步子,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險之又險地從兩道劍光的夾縫中穿了過去。
“《幽影鬼步》,修煉到你們這種程度,空有其形,未得其髓。步法變幻時,左腳踝後三寸的靈力節點,會有一個呼吸的凝滯。”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三名殺手的心上!
如果說,第一次的秘法傳音,是試探。
那麼這一次,精準道出他們功法的名稱,甚至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最隱秘的缺陷,這……這已經不是巧合所能解釋的了!
《幽影鬼步》是暗堂的不傳之秘,除了賜予功法的執事長老,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你……你到底是誰?!”
為首的殺手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的站位變得更加謹慎,隱隱將藍慕雲圍困在中央,眼中充滿了警惕與驚疑。
“我是誰?”
藍慕雲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被追殺時的狼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平靜,一種彷彿在審視三件工具般的淡漠。
“我是那個,能決定你們是成為棋子,還是棄子的人。”
話音未落,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精純到讓三名殺手神魂都在顫慄的魔氣,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氣息霸道、威嚴,帶著一種碾壓眾生、唯我獨尊的王者之意。
《玄天鎮獄功》!
是聖宗嫡傳,唯有聖子與宗主方可修行的無上功法!
鐵證如山!
“撲通!”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猶豫。
為首的殺手,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他手中的短劍,“噹啷”一聲,掉落在滿是汙水的地上。
“屬下……屬下參見聖子!”
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裡,是無法抑制的恐懼。
- 另外兩人,也如同被抽掉了渾身骨頭,扔掉兵器,緊跟著跪伏在地。
“參見聖子!”
藍慕雲看著跪伏在腳下的三人,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他走到為首那名殺手的面前,居高臨下。
“抬起頭來。”
那殺手顫抖著,緩緩抬頭。
“告訴本聖子,誰派你們來的?”藍慕雲的語氣很輕,聽不出喜怒。
“是……是二長老一脈的劉執事,下的密令……讓我們來確認您的……”
“確認我死了沒有,對嗎?”藍慕雲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殺手不敢應聲,頭埋得更低。
“很好。”藍慕雲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可怕。
“你們的任務,很明確。現在,本聖子就站在這裡。動手吧,殺了本聖子,你們回去就能領賞。”
三名殺手聞言,渾身劇震,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屬下不敢!屬下萬死不敢!”
開甚麼玩笑!
對聖子拔劍,乃是叛宗之罪,形神俱滅!
“不敢?”藍慕雲輕笑一聲,“你們以為,你們今天見到了我,還能活著離開嗎?”
他緩緩踱步,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選擇一,你們現在殺了我。本聖子寄在宗門的魂燈會瞬間熄滅,二長老會知道你們成功了。然後,為了掩蓋刺殺聖子這個天大的秘密,他會親自出手,將你們三個‘目擊者’,連同你們的家族,從這個世界上抹得乾乾淨淨。你們會成為英雄,一個已經死了的、無人知曉的英雄。”
“選擇二,你們今天放過我,回去覆命。你們覺得,生性多疑的二長老,會相信你們甚麼都沒發現?還是會認為,你們已經被本聖子策反?他一樣會殺了你們,用最殘酷的手段,來拷問出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選擇三,你們逃。叛宗者,天涯海角,都躲不過暗堂的追殺令。下場,你們比我更清楚。”
藍慕雲停下腳步,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三人,攤了攤手。
“看,橫豎都是死。不如現在動手,賭一把,萬一你們成功了呢?”
這番話,沒有威脅,沒有利誘,只是將一個冰冷、絕望的事實,血淋淋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死路,死路,還是死路!
他們,從接下這個任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棄子!
為首的殺手,是個聰明人。他在這片絕望的黑暗中,捕捉到了藍慕雲話語裡唯一的那一絲縫隙。
唯一的生路,不在二長老那裡,不在逃亡路上,而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屬下願為聖子效死!但求聖子指條活路!”
“效死?”藍慕雲嗤笑一聲,“你們的命,太賤。不過,當三條會咬人的狗,還是勉強夠格的。”
他看著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三人,眼中,閃動著棋手落子時的冰冷光芒。
“本聖子,現在給你們一個新的任務。”
“回去,就說你們找遍了黑風域,沒有發現我的任何蹤跡。”
“然後在你們返回宗門的必經之路上,有一處叫‘落鳳坡’的地方。那裡,正好有一隊縹緲仙宗的內門弟子在試煉。”
藍慕雲的聲音,陡然變得幽冷。
“本聖子要你們,用最乾淨利落的、屬於我們魔門的手段,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三名殺手同時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困惑。
主動挑起與正道第一大宗的爭端?二長老一脈正想方設法地栽贓嫁禍,聖子此舉,豈不是正中對方下懷?!
為首的殺手忍不住開口:“聖子,恕屬下愚鈍……此舉,豈不是將髒水往我們自己身上潑……”
“髒水?”
藍慕雲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白痴。
“當桌子已經被掀翻的時候,誰還會在意潑了誰一身水?”
他的話語,讓三人心神劇顫,雖然依舊不甚明瞭,但卻能感受到那份視天下規則如無物的恐怖霸氣。
- “滾吧。”藍慕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三名殺手如蒙大赦,正準備磕頭謝恩,起身離去。
他們以為,自己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起身的瞬間。
“等等。”
藍慕雲那平淡的聲音,再一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