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空氣,因為那個瘋狂的計劃而變得滾燙。
拓跋燕那一聲“我幹了”,像是為這場豪賭,敲下了最終的定音錘。她的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屬於草原頭狼的、嗜血的興奮。
“很好。”
藍慕雲的臉上,露出了屬於棋手掌控一切的、滿意的笑容。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計劃既定,任何多餘的言語,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他手腕一翻,一塊通體漆黑、質地非玉非石的奇特玉佩,出現在他掌心。
玉佩約莫巴掌大小,入手冰涼。其上,雕刻著一種極其繁複詭異的紋路,那紋路彷彿是活的,看久了,竟有一種要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的錯覺。在紋路的中心,是一個用更加深邃的黑色線條勾勒出的、宛如睜開的魔神之眼的圖騰。
“這個,你拿著。”
藍慕雲將玉佩遞給了拓跋燕。
拓跋燕伸手接過,那股冰涼刺骨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她能感覺到,這塊小小的玉佩之中,蘊含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這是甚麼?”她沉聲問道。
“一個信物,也是一個座標。”藍慕雲的解釋,輕描淡寫,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分量,“是我魔門一脈,用來進行緊急聯絡的信物。它現在是沉寂的,但只要我用秘法啟用,無論你在黑風域的哪個角落,都能感應到我的方位。”
魔門一脈。
這四個字,讓拓跋燕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雖然對修仙界的勢力劃分瞭解不多,但也知道,“魔門”代表著甚麼。而藍慕雲,竟能如此隨意地拿出這種級別的信物,這隻能證明,他過去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這讓她心中,最後的一絲不安,也徹底消散。
與這樣的“大薩滿”合作,或許,真的能將這九天仙界,都攪個天翻地覆!
她沒有多問,只是將玉佩緊緊握在手中,那冰冷的觸感,彷彿成了她此行唯一的護身符。
“記住,”藍慕雲看著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任務,是激怒它,不是殺死它。動靜越大越好,但千萬不要戀戰。在它真正發怒的瞬間,立刻用你最快的速度脫身。”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 “你的命,比它的命,現在對我的價值更大。”
這句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話,聽在拓跋燕的耳中,卻比任何溫情的鼓勵,都更能讓她心安。
因為這代表著,在藍慕雲的棋盤上,她是一枚有“價值”的棋子。只要有價值,就不會被輕易拋棄。
“我明白。”
拓跋燕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玉佩貼身收好。
她轉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藍慕雲身後的葉冰裳,那眼神複雜難明。她看不透這個女人,明明修為平平,卻能讓藍慕雲這個魔王般的人物,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葉冰裳迎著她的目光,神情平靜,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
瘋子。
這兩個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一個敢想,一個敢做。
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是將仙魔兩道、整座山脈的妖獸,乃至一個能秒殺金丹的恐怖存在,全部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她,這個曾經堅守著法理與秩序的神捕,如今,卻成了這場瘋狂賭局中,最身不由己的那個旁觀者,和參與者。
她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往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了頭了。
“準備好了嗎?”拓跋燕看向藍慕雲,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狼王出征前的、絕對的冷靜與專注。
藍慕雲點了點頭。
“好!”
拓跋燕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石室。
洞窟外,所有的蒼狼部族人,早已在她的命令下集結完畢。他們手持骨矛與彎刀,神情肅穆,像是在等待女王下達最後的指令。
拓跋燕走上部落前一塊高高凸起的岩石,目光掃過她所有的族人。
“蒼狼部的勇士們!”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洞窟。
“我們的新家園,被一群豺狼虎豹包圍了!”
“他們想把我們,當成籠子裡的牲畜,隨意宰殺!”
“告訴我,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不答應!”
三百多名族人,同時用手中的兵器,狠狠地敲擊著地面,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屬於草原民族的血性與悍勇,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很好!”
拓跋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我就要帶著你們,去把這個籠子,給我徹底撕碎!”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風妖之力,轟然爆發!
呼——!
一股青色的狂風,以她為中心,猛然炸開!
她的身體,在狂風的包裹下,緩緩升空。黑色的長髮與身上的狼皮坎肩,在風中瘋狂舞動。她的雙眸,亮起了駭人的青光,整個人,彷彿化作了風暴的化身!
“嗷——嗚——!”
她仰天,發出了一聲高亢、悠遠、充滿了無盡戰意的狼嚎!
隨即,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沒有絲毫停頓,如同一顆逆射向天際的隕石,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代表著死亡與機遇的獸王谷方向,疾馳而去!
其勢,一往無前!
其志,向死而生!
在拓跋燕離去的同時,一名身材幹瘦、臉上佈滿刀疤的老者,無聲地出現在了藍慕雲和葉冰裳的面前。
他是蒼狼部最老練的斥候,也是拓跋燕最信任的心腹。
“大薩滿,請跟我來。”
老者對著藍慕雲,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便轉身,走入了一條更加隱蔽的、通往洞窟深處的岔道。
藍慕雲拉起葉冰裳的手,跟了上去。
甬道內,一片漆黑,只有老者手中那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骨杖,照亮著腳下崎嶇的道路。
空氣,越來越潮溼。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如同雷鳴般的轟鳴聲,從前方傳來。
那是瀑布的聲音。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位於山體內部的斷崖邊。
一道寬達數十丈的巨大瀑布,如同天河倒洩,從他們頭頂上方的黑暗中奔湧而下,砸入腳下深不見底的水潭,發出震天的巨響。
而在他們身側的崖壁上,有一個被藤蔓半掩著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水道。水道內,水流湍急,同樣通往下方那片幽深的水潭。
這裡,就是計劃中,他們逃生的通道。
老者將他們帶到水道入口,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便一言不發地轉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來時的黑暗甬道之中。
斷崖邊,只剩下了藍慕雲和葉冰裳兩人。
冰冷的水汽,夾雜著瀑布的巨大轟鳴,撲面而來,讓人連彼此的呼吸都聽不真切。
葉冰裳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水道,饒是她心志堅定,此刻也不免感到一絲緊張。
藍慕雲彷彿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拉著她,在水道旁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 現在,他們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那聲,足以撼動天地的,龍之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