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一抽。
簪落,青絲散。
整個仙界,無數天驕夢寐以求的冰山仙子,就在這萬眾矚目的仙魔大比上,被一個魔門的小子,當眾抽走了髮簪,弄散了長髮。
那狼狽又錯愕的模樣,瞬間定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雲臺之上,仙門長輩們臉上的欣賞之色,凍結成了錯愕,又從錯愕化為了陰沉。
而演武場中央,那道孤零零的、長髮披散的倩影,成了所有視線的焦點。
記憶中的少女葉冰裳,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感受著周圍那些灼人的目光,感受著披散在肩頭、本該被那根玉簪好好束起的長髮,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羞憤,如同火山般從心底噴發!
那不僅僅是一根髮簪!
那是她成年禮時,宗門掌教親手賜下的信物,名為“月華”。是她作為宗門聖女身份的象徵!是她身為“完美仙子”的驕傲!
而現在,這一切,都被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賴的魔門小子,當著整個仙界的面,給徹底粉碎了!
“你……”
少女葉冰裳的嘴唇劇烈顫抖,那雙清冷的鳳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滾燙的霧氣。她想罵他,想一劍殺了他,但極致的羞憤,卻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對面的少年藍慕雲,看著她這副即將崩潰的模樣,不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將那根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月華光暈的玉簪拿到眼前,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嗯,果然是好東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後,在少女那即將噴火的目光中,他隨手將那根價值連城、意義非凡的“月華玉簪”,像收起一件戰利品一樣,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衝著她,瀟灑地一抱拳,朗聲道:“葉仙子,承讓。此物與我有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履輕快,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個囂張至極的背影,和那在風中凌亂的、氣到渾身發抖的少女。
終於,一滴滾燙的、充滿了奇恥大辱的淚珠,順著少女潔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輸了比試。
而是因為,她那完美無瑕、從未有過任何失敗與狼狽記錄的仙子生涯,在這一天,被刻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名為“藍慕雲”的汙點!
……
……
“嗡!”
彷彿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藍慕雲和葉冰裳的意識,同時從那段清晰得過分的記憶中掙脫出來,猛地被拉回了冰冷殘酷的現實。
四周,依舊是那死寂的、由黑色巨石構成的祭壇之頂。
兩人依舊癱坐在地,身體因為力竭和神魂受創而虛弱不堪。
但此刻,他們都忘了身體的痛苦。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了對方。
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度詭異的死寂。
葉冰裳的眼中,還殘留著記憶中那巨大的震驚和羞憤。當她的目光觸及到藍慕雲那張臉時,那張臉,便與記憶中那個衝著她一臉壞笑、搶走她髮簪的無賴少年,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
她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
前世的羞辱,今生的算計。
被縹緲仙宗追殺的狼狽,被逼著仙魔融合的無奈。
所有的屈辱、憤怒、委屈、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宣洩口!
它們如同積壓了兩世的火山,轟然爆發!
“藍慕雲!”
一聲淒厲的、充滿了無盡羞憤與滔天怒火的尖叫,劃破了祭壇的死寂。
葉冰裳也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她撐著地面,掙扎著爬起來,指著藍慕雲的鼻子,那雙漂亮的鳳眸中,燃燒著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的怒火,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聲音都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原來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語無倫次地嘶喊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出那跨越了兩世的巨大委屈。
藍慕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弄得愣了一下。
他也剛從記憶中醒來,正覺得有趣,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散亂、衣衫沾滿灰塵、指著自己鼻子破口大罵、眼圈通紅的女人,一時間,竟覺得她和記憶中那個站在演武場中央、被氣哭的小仙女,沒甚麼兩樣。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咧嘴一笑,露出了和記憶中那個少年如出一轍的、欠揍的笑容。
這個笑容,徹底點燃了葉冰裳的怒火。
她終於找到了所有憤怒的焦點,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在她靈魂深處埋藏了兩世的、最大的控訴:
“還我月華簪!”
喊出這句話後,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又跌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倔強泛紅的眼眶,卻暴露了她所有的脆弱。
祭壇之頂,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藍慕雲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位冰清玉潔、高高在上的“娘子”,為甚麼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有那麼大的敵意了。
原來根子,在這兒呢。
“我還以為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懶洋洋的腔調,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原來,你還在惦記著那根簪子啊。”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隨即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嗯,那確實是根好簪子,月華凝魄,冰心為骨,算得上是件稀世珍品。”
聽到他讚美簪子,葉冰裳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絲,下意識地以為他要道歉或者歸還。
然而,藍慕雲的下一句話,卻像一把淬毒的刀,精準而殘忍地,捅進了她最柔軟、最驕傲的心底。
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變得譏諷而憐憫,慢悠悠地說道:
“只可惜……它配錯了主人。”
“這麼一件清冷孤傲的寶貝,卻戴在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廢物頭上,實在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