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即將被自己,和自己的宿敵,聯手“抹除”。
沒有時間可供思考。
洞穴外的法則風暴如兩面正在合攏的巨牆,以無可匹敵的力量,將他們二人向著中間那個吞噬一切的“湮滅奇點”狠狠擠壓。
一寸。
又一寸。
藍慕雲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屬於葉冰裳的冰冷氣息。
葉冰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藍慕雲身上散發出的、霸道絕倫的魔氣。
他們都清楚,一旦相觸,便是終結。
“這就是……結局嗎?”葉冰裳的腦海中,閃過一絲苦澀。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和這個她恨了一輩子的魔頭,以一種最荒誕的方式,一同歸於寂滅。
藍慕雲的眼神,則在那一瞬間,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計算光芒。他瘋狂地推演著一切可能,試圖從這十死無生的絕境中,再找出那億萬分之一的、名為“生”的可能。
沒有。
無論他如何推演,結果都只有一個——死。
除非……
除非能將這股足以湮滅萬物的力量,變成自己的力量。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就在這一瞬,他們的後背,終於在法則風暴的恐怖壓力下,不可避免地,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
也沒有任何奇蹟發生。
在兩人背部緊貼的那一剎那,那個懸浮於他們之間的“湮幕奇點”,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猛地向內一縮,竟直接被吸入了他們二人的體內!
“唔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讓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嚎!
如果說之前的能量入體是經脈欲裂,那麼此刻,就是他們的身體,變成了仙魔對沖的最終戰場!
一股帶著藍慕雲本源印記的魔氣,與一縷屬於葉冰裳的聖女仙氣,在他們各自的體內,毫不留情地轟然對撞!
他們的五臟六腑,彷彿被扔進了石磨,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面板之下,不再是滲血,而是成片的血肉正在溶解、氣化!
他們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內部開始消亡!
“瘋子!你這個瘋子!”葉冰裳在劇痛中嘶吼,她終於明白,藍慕雲之前的引導,根本不是甚麼生路,而是把他們拖入了一個更加恐怖的深淵!
“閉嘴!”藍慕雲的聲音同樣因劇痛而扭曲,但他眼中的瘋狂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想活命,就聽我的!用這股湮滅之力,去吞了外面的風暴!”
他的計劃,根本不是甚麼“仙魔互補”!
而是飲鴆止渴!
他要用自己和葉冰裳的身體作為“反應爐”,將這股內部的“湮滅之力”,引導去對抗外部的“法則風暴”!用一場小型的、可控的自爆,去抵消一場足以摧毀他們的、更龐大的天災!
葉冰裳瞬間便理解了他這堪稱喪心病狂的意圖。
她恨得咬碎了銀牙,這個魔頭,永遠都是這樣!他從不在乎代價,只在乎結果!
但她別無選擇。
體內的湮滅之力已經失控,放任下去,他們會在三個呼吸內化為飛灰。
驕傲、仇恨、厭惡……所有的情緒,在“活下去”這個最原始的慾望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啊——!”
葉冰裳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屈辱與不甘的尖嘯,她放棄了所有抵抗,憑藉著仙界宿敵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該死的默契,開始主動運轉《縹緲道源經》,不再是自保,而是有意識地,將體內那股正在毀滅自己的湮滅之力,調轉向那些從外界湧入的、狂暴的法則能量!
當他們兩人第一次有意識地、協同地,將這股“死亡之力”引向外界時——
洞穴內,那狂暴的法則能量,彷彿遇到了自己的天敵,發出一聲哀鳴,竟被那小小的“湮滅之力”瘋狂地拉扯、吞噬、分解,然後化為一股雖然斑駁、但卻可以被吸收的純粹靈氣!
這個過程,根本不是甚麼“完美迴圈”。
每一次吞噬與轉化,都像是在他們體內引爆一顆炸彈。他們的經脈,在破碎與重組之間,以一種慘烈無比的方式,被強行拓寬、加固。
藍慕雲在狂笑,笑得咳出了血。
葉冰裳在流淚,淚水混合著血水。
他們像兩個被綁在一起的囚徒,用自殘的方式,苟延殘喘。
不知過了多久,洞穴外那毀天滅地的法則風暴,終於緩緩平息。
暗紫色的天空,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暗紅。
洞穴內,也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藍慕雲和葉冰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們依舊背靠著背,身體的傷勢在靈氣的沖刷下已經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強韌。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丹田之中,那一股雖然微弱,但卻精純無比、生生不息的法力。
他們,終於掙脫了凡人的枷鎖。
他們,終於踏出了重回仙路的第一步。
煉氣一層!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兩人緩緩地、用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分開了緊貼的後背,然後轉過身,看向對方。
四目相對。
他們的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沒有半分溫情。
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看著鏡中自己的審視。
他們都能感覺到,在自己的丹田深處,仙魔兩種本源之力並沒有融合,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平衡,相互糾纏,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如同太極圖般的道基。
這個道基,是他們力量的源泉。
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最致命的利劍。
他們能感覺到,一旦兩人分開超過一定的距離,或者任何一方的修為出現巨大波動,這個脆弱的平衡就會被瞬間打破,其結果,依舊是——湮滅。
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凡間的夫妻,也不再是仙界的宿敵。
他們成了彼此的囚籠,對方的鐐銬。
一種只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對方手中的、無法分割的活體囚籠。
這對於他們彼此而言,的確,比死亡更加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