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冰裳的決絕,如同一塊堅冰,讓攬月亭下原本一觸即發的殺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執法長老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可以一指頭碾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子。
但他不能不在乎聖女。
將聖女帶回宗門,洗去凡塵記憶,這是他的任務。可如果聖女在反抗中受了重傷,甚至道心受損,那這個責任,他同樣承擔不起。
“好……很好!”
執法長老怒極反笑,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斷。
“既然你執迷不悟,本座今日便將你二人一同鎮壓!待回到宗門,自有洗心池水,能洗去你這滿身的凡塵汙穢!”
話音未落,他不再動用那足以致命的殺招,而是緩緩抬起了左手,五指張開。
一股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精純的法力開始匯聚。那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禁錮。他要施展“縛仙咒”,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讓這兩個膽敢反抗他的螻蟻,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空氣彷彿變成了凝固的琥珀,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葉冰裳死死握住手中的天子劍,那薄薄的光罩在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裂紋密佈,隨時可能破碎。
她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然而,就在執法長老即將捏攏五指的瞬間。
一直被她護在身後,彷彿已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藍慕雲,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卻又帶著無盡瘋狂與威嚴的咆哮。
“放!”
這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它不是對眼前的仙人所說。
它是對整個帝國,下達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悲壯的一道命令!
執法長老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與嘲弄。
放?
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蟲子,還能放出甚麼?
下一刻。
天地變色。
“轟——!轟隆隆——!”
皇宮的地底深處,傳來了一陣沉悶如悶雷般的巨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皇宮那堅固的青石地面,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無數道粗如兒臂、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巨型弩箭,如同從地獄深處鑽出的毒蛇,以一種撕裂空氣的尖嘯,密密麻麻地衝天而起!
那是由整個帝國最頂尖的工匠,耗費十年心血,秘密打造出的“鎮國龍牙弩”。每一架弩機都有一座房屋大小,銘刻著凡人所能理解的、最複雜的聚力符文,而每一根弩箭,都浸泡過能見血封喉的“蝕骨草”劇毒,箭頭更是由天外隕鐵鑄成!
皇宮深處,一間巨大的地下密室裡。
秦湘站在總控臺前,臉色煞白如紙。她剛剛親手按下了發射的按鈕。感受著腳下大地的劇烈震動,她的心在滴血。
這是她的心血,是她為藍慕雲建立商業帝國、積累無盡財富後,打造出的最強防禦。
它的假想敵,是百萬大軍。
可今天,它的第一次怒吼,卻是射向了那遙不可及的、虛無縹緲的天空。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咚!咚!咚!咚——!”
地底的轟鳴尚未平息,從皇城四方的城牆之上,又傳來了一陣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聾的怒吼!
那是上百門紅衣大炮齊射的聲音!
每一門大炮,都是藍慕雲不惜血本,用最優良的精鋼鑄造,炮管上同樣刻滿了凡人符師所能繪製的、最強的“破甲符”!
-
城牆之上,冷月一身黑衣,迎風而立。
她的身後,無數蒼龍衛的精銳,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瘋狂地操作著這些戰爭巨獸,將一枚枚重達百斤的炮彈填入炮膛。
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他們只知道,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
一瞬間,整個京城的夜空,都被這末日般的景象徹底點亮!
下方的萬千弩箭如逆流的暴雨,上方的百枚炮彈似墜落的兇星,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形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屬於凡人帝國的憤怒之網,朝著攬月亭上空那幾道渺小的身影,瘋狂絞殺而去!
這是凡人所能達到的、武力的極致!
這是藍慕雲傾盡國力,為自己準備的、玉石俱焚的最終底牌!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面對這足以將一支十萬人的重甲騎兵瞬間抹平的恐怖攻擊,執法長老的臉上,卻只有濃濃的不屑與被冒犯的怒火。
他甚至連“縛仙咒”都停止了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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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對著天空,揮了揮衣袖。
一個簡單的,彷彿在驅趕蒼蠅的動作。
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透明的靈力護罩,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所有仙宗弟子都籠罩其中。
下一秒,凡人的怒火,與仙人的屏障,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對沖。
那成千上萬支足以洞穿城牆的龍牙弩箭,在靠近護罩三尺範圍時,便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凝固在半空,然後“噗”的一聲,化為了最細膩的粉末。
那上百枚足以夷平山頭的紅衣大炮炮彈,也在同一時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氣化,連一絲煙塵都未能激起。
蚍蜉撼樹。
可笑,又可悲。
仙與凡的差距,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然而,就在所有攻擊化為飛灰的瞬間,執法長老那張不屑的臉,卻微微一凝。
他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攻擊本身,確實是笑話。
但那弩箭上淬鍊的劇毒,在消散的瞬間,化作了一團團綠色的毒霧。那炮彈上銘刻的破甲符,在被抹去的剎那,爆發出了一陣陣混亂的法力波動。
這些東西,對他自然造不成任何傷害。
可它們就像無數骯髒的墨點,潑灑在了一件潔白無瑕的衣袍上。
它們汙染了空氣,遮蔽了視線,更重要的是,用那微弱而駁雜的能量,對他的神念,造成了一瞬間的、如同水面漣漪般的干擾!
就是這一瞬間的干擾!
夠了!
“走!”
一直隱忍不發的藍慕雲,在那漫天煙塵與混亂能量爆發的剎那,一把抓住了還在震驚中的葉冰裳的手腕,身形暴起,朝著攬月亭後方的假山陰影處,狂奔而去!
他那被壓制得近乎破碎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最後的潛力。
“豎子,安敢!”
執法長老瞬間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他竟然被一隻螻蟻,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