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絃的銳響,與蘇媚兒泣血的驚呼,如兩柄重錘,徹底砸碎了史館內那份虛假的寧靜。
“王府侍衛聽令!”藍慕雲的聲音在一瞬間變得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情感,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封鎖史館,百步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殺無赦!”
門外響起一片甲冑碰撞與領命的沉喝,隨即恢復了死寂。
藍慕雲沒有去扶蘇媚兒,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蘇媚兒的傷口,以及她手中死死攥著的一個用玄鐵和符紙層層包裹的盒子。
“說重點。”
蘇媚兒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臉上再無半分妖媚,只剩下極致的專業與恐懼。她語速極快,像是在傾倒最後的生命。
“南海中轉島,失聯三天。我親自帶隊查探,全軍覆沒。”
“島上的人都變成了活的石像怪物,互相吞噬,碰之即染!我帶回了唯一的樣本,但……它有汙染性!”
“王爺,這東西……在追我!”
話音未落,蘇媚兒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那口血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詭秘地蠕動,化作一條細小的灰色石線,射向離她最近的柳含煙!
柳含煙嚇得呆在原地,完全無法反應。
藍慕雲眼神一厲,但神魂的刺痛讓他動作慢了半拍。他剛要強行出手,一道黑影卻比他更快!
“鏘!”
一直守在史館角落陰影裡的王府侍衛,瞬間拔刀,精準地將那道石線斬為兩段。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名忠誠的侍衛,從握刀的手開始,面板迅速變成灰敗的岩石色澤,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呃啊……!”侍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的身體開始扭曲,手臂不受控制地膨脹,肩膀上竟頂出了一個猙獰的珊瑚狀骨刺。
他正在變成蘇媚兒口中的那種怪物!
“王爺快走!”侍衛用最後的理智嘶吼著,另一隻手拔出腰間的短刀,竟是想自刎當場!
“別動!”
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女聲響起,竟是來自一直被忽略的柳含煙!
她臉色慘白,但作為江南第一才女的學識,讓她在極度的恐懼中抓住了一絲關鍵資訊。
“這不是詛咒!我在皇室的禁忌古卷《山海異志》裡見過這種描述……這是‘生人祭’!是傳說中東海鮫人族用以改造眷屬的禁忌之術!被汙染者,神魂會被一種更強大的意志覆蓋!”
她的話,讓藍慕雲破碎的記憶碎片中,瞬間拼接起了一塊關鍵資訊——雙子兇星之一,代號“海妖”。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名侍衛的自刎失敗了,他的手臂徹底石化,短刀噹啷落地。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蘇媚兒手中的玄鐵盒,彷彿那裡有吸引他的本源!
與此同時,蘇媚兒手中的盒子開始劇烈震動,“咔嚓”一聲,表面的符紙盡數燒成灰燼,一道灰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穿透了史館的屋頂!
“糟了!”藍慕雲暗道不妙。
這是座標信標!
下一刻,整個攝政王府的上空,響起了一聲非人的、彷彿來自深海萬丈之下的恐怖尖嘯!
王府外圍,負責警戒的侍衛們接二連三地發出慘叫,那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甚麼東西瞬間扼住了喉嚨。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十數道扭曲的黑影,正以一種攀爬巖壁的姿態,無視重力地從高牆之外翻了進來,它們的目標明確——史館!
更多的石像怪物,被信標吸引而至!
史館內,那名變異的侍衛已經徹底失去了人性,他嘶吼著撲向蘇媚兒,目標直指她懷裡的盒子。
蘇媚兒重傷之下,根本無力閃躲。
柳含煙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藍慕雲眼神冰冷,他正要強行調動所剩無幾的力量,哪怕拼著神魂再次重創,也要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冷得不似人間的女聲,彷彿直接從每個人的靈魂中響起。
“聒噪。”
話音未落。
史館內的光線,彷彿被瞬間抽走了。
一道近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銀色絲線,在空中一閃而過。
那名撲向蘇媚兒的石化侍衛,動作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頭顱,連同他身上那些猙獰的骨刺,一起滑落下來,切口平滑如鏡。龐大的石化身軀轟然倒地,摔成一地碎塊。
緊接著,那道銀線沒有停歇,如一道流光般穿透牆壁。
窗外,那些剛剛翻入王府的石像怪物,此起彼伏的撲擊聲與嘶吼聲瞬間凝固。隨即,便是“噗通”、“噗通”一連串重物墜地的聲音。
一切,重歸死寂。
藍慕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他看向史館房梁的陰影處。
一道窈窕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分離出來,如一片雪花般,輕盈地落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來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主上。”
她的聲音,和剛才一樣,冰冷,沒有一絲起伏。
藍慕雲看著他最鋒利的刀,他的專屬殺手——冷月。
“南海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
“本王要你走一趟,把那個在背後唱歌的‘海妖’,給我揪出來。”藍慕雲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殺意,“或者,把它變成一具不會唱歌的屍體。”
冷月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在藍慕雲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超過一息的時間。
她沒有問任務的艱險,也沒有問敵人的強大,只是問了一句。
“您的傷,是否會影響……我完成任務後的彙報?”
藍慕雲一愣,隨即笑了。
“死不了。去吧,本王等你回來。”
冷月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見。彷彿她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