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沙海”,一個連神明都會在此沉默的地方。
當藍慕雲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個名字時,營帳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葉冰裳看著沙盤上那片被特意標記出的陰影區域,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作為一名頂級捕快,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地方的危險程度,遠超之前所遇到的任何“案發現場”。
藍慕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轉身走向主位,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慵懶與淡漠。
“所以,接下來,就需要一支精銳的小隊,輕裝簡行,去會一會那位傳說中的‘寂滅之神’了。”他重新靠回椅背,“大軍的目標太大,在這種未知的力量面前,人數沒有意義,只會成為更顯眼的祭品。”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帳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冷月。”
“屬下在。”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帳門口。
“傳令給拓跋燕,讓她派出手下最熟悉沙漠、最不怕死的嚮導,一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人。”藍慕雲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是。”冷月領命,身影瞬間消失。
接著,藍慕雲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葉冰裳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至於你,葉神捕,”他緩緩說道,“就留守大營吧。這裡需要一個頭腦清醒的指揮官,以防我們回不來的時候,這十萬大軍和數萬災民亂作一團。”
這個安排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體恤”。
但葉冰裳卻立刻從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屬於藍慕雲的操控意味。
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直視著他,沒有絲毫退讓。
“我拒絕。”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斬釘截鐵。
藍慕雲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理由?”
“第一,我不是你的屬下,你無權對我下令。我們是合作關係,我有權決定自己的行動。”葉冰裳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第二,”她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明昭”劍上,“‘哀嚎沙海’是第一個案發現場,‘寂滅神殿’是最終的罪案核心。作為主辦此案的監察使,我必須親眼看到所有證據,而不是聽信你的一面之詞。”
她盯著藍慕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成為,真相的唯一解釋者。”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們二人關係的核心。
營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久,藍慕雲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滿意的弧度。他似乎就是在等她這句話。
“可以。”他乾脆地答應了,“但你要想清楚,那不是京城的衙門,也不是你能掌控的罪案現場。在那裡,你的‘法理’和‘秩序’,一文不值。”
“我比你更清楚。”葉冰裳冷冷地回了一句。
就這樣,一支奇怪到了極點的探險小隊,正式組成。
隊伍的成員只有四人。
藍慕雲,他是隊伍的大腦,掌握著無人知曉的禁忌知識,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葉冰裳,她是隊伍的“眼睛”,也是解開謎題的“鑰匙”,更是唯一敢於質疑規則的“觀察者”。
冷月,她是隊伍的“劍”,沉默、致命,負責清除一切物理層面的威脅。
不到一個時辰,第四位成員也到了。
那是一位由拓跋燕親自挑選的、來自蒼狼部最年長的嚮導。他叫巴特爾,一張臉如同被風沙雕刻過的岩石,面板黝黑乾裂,眼神卻像鷹一般銳利。據說,他年輕時曾在“哀嚎沙海”的邊緣迷路,卻奇蹟般地活著走了出來,是整個北境唯一一個對那片禁區有所瞭解的活人。
隊伍的準備工作簡單而高效。沒有繁瑣的輜重,只有四匹耐力最強的雙峰駱駝,以及被精簡到極致的飲水和肉乾。
除此之外,藍慕雲還讓冷月準備了一些看似尋常的東西:幾大罐高度數的烈酒、數包硫磺粉,以及幾枚由他親手繪製了奇怪符文的玉佩。
當旭日初昇,給無垠的沙海鍍上一層金邊時,這支小隊,在十萬大軍沉默的注視下,緩緩地駛出了營地。
他們沒有回頭,背影決絕,如同一葉駛向風暴中心的小舟,很快便消失在了漫漫黃沙的盡頭。
---
進入沙漠的前兩天,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枯燥。
白天,是足以將鋼鐵融化的酷熱;夜晚,又是能將骨髓凍僵的嚴寒。天地間只剩下一種單調的顏色,無邊無際的黃沙吞噬了所有的聲音和參照物,讓人輕易地便會迷失方向感和時間感。
老向導巴特爾沉默地走在最前方,依靠著太陽和星辰,堅定地維持著路線。冷月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跟在藍慕雲身側。
葉冰裳則拿出了她勘察現場的專業精神,不斷記錄著風向、沙丘的變化,甚至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刮取不同區域的沙土樣本,試圖從物理層面找出“哀嚎沙海”的異常之處。
唯有藍慕雲,他顯得最為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愜意。他大部分時間都半躺在駝峰之間,哼著一些葉冰裳從未聽過的、曲調怪異的歌,彷彿此行不是去搏命,而是一場悠閒的旅行。
他的這種姿態,反而讓葉冰裳感到了更大的壓力。這說明,真正的危險,還遠未到來。
第三日的黃昏。
當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即將被地平線吞沒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巴特爾突然勒停了駱駝。
“停下!”他嘶啞地喊道,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就是‘哀嚎沙海’的入口。夜晚的沙海……會‘活’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詭異的、彷彿無數人一同哭泣的風聲,從前方傳來。
緊接著,異變陡生!
他們腳下的沙地,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湧動,如同沸騰的開水!
“抓穩!”藍慕雲那慵懶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急促而銳利。
下一秒,數不清的、由純粹的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手臂”,猛地從流沙中鑽了出來!
那些手臂沒有實體,卻散發著極致的陰冷。它們的目標明確,一把抓住了四匹駱駝的腳踝,瘋狂地向沙地之下拖拽!
-
“嗷——”
訓練有素的駱駝發出驚恐的悲鳴,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陷入沙中。
“是沙神的詛咒!是沙神之手!”老向導巴特爾發出了絕望的尖叫,臉上血色盡失。
“錚!”
一道劍光閃過,冷月的身影已經躍起,劍鋒精準地斬向一隻黑手。然而,劍刃如同穿過空氣,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那黑手只是潰散了一瞬,便又重新凝聚。
物理攻擊無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冰裳抽出“明昭”劍,蘊含著“秩序”之力的劍鋒,狠狠刺向了離她最近的一隻黑手!
“嗤——”
一聲如同烙鐵燙入冰雪的聲音響起,那隻黑手在接觸到“明昭”劍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有用!
但,也僅僅是解決了一隻而已。
放眼望去,成百上千的黑手,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四人徹底包圍,形成了一個由死亡組成的、正在不斷收縮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