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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以我之名,判爾死罪

當《王三郎》的故事和那首血淚交織的歌謠,如同瘟疫般傳遍錦陵城時,王家那座百年府邸,便成了一座被無形之牆圍困的孤島。

監察司駐地內,葉冰裳看著桌上不斷彙總的情報,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大人,”張望語氣中難掩興奮,“王家已是過街老鼠!其他幾家士族都派人悄悄來遞話,願意配合清丈田畝,還送來了不少王家的罪證!”

牆倒眾人推。葉冰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一條被逼到絕路的毒蛇,在死前,總會發起最惡毒的反撲。

她沒有等太久。

次日凌晨,一聲巨響將整個錦陵城驚醒。

城東,屬於王家的一處糧倉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當府衙的救火隊和監察司的人趕到時,數萬石糧食已化為焦炭。

而在糧倉的廢墟旁,赫然發現了十幾具身著夜行衣的屍體。他們的兵器,不是大乾制式,而是帶著明顯北境蠻族風格的彎刀。更致命的是,其中一具屍體的懷裡,掉出了一塊監察司的腰牌。

訊息一出,整個錦陵城瞬間炸開了鍋。

好一招釜底抽薪,倒打一耙!

王家家主王宗謙,終於露出了他百年世家之主的獠牙。他用一座糧倉和十幾條人命,偽造了一個驚天大案,直接將葉冰裳從“執法者”打成了“叛國者”。

這盆髒水,潑得又快又狠。昨天還對監察司感恩戴德的百姓,此刻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懷疑。那些剛剛倒戈計程車族,立刻縮了回去,噤若寒蟬。江南巡撫和地方官僚們,更是以此為藉口,隱晦地表達了對監察司行動的“疑慮”和“審慎”。

“大人,我們所有的對外聯絡都被切斷了!”張望衝進門,臉上的血色褪盡,“巡撫衙門說要‘靜待調查’,地方衛所更是直接封了路,我們的人出不去了!”

葉冰裳被困在了江南,一張由“叛國”罪名織成的大網,正向她當頭罩下。

她的第一反應,是啟動監察司的最高緊急預案,試圖透過秘密渠道向京城傳遞訊息。但派出去的信使,很快就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她知道,王宗謙已經動用了他所有的力量,將這片土地變成了一座為她量身定做的牢籠。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

她推演了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上書自辯?信送不出去,只會淪為笑柄。強行抓捕王宗謙?在“叛國”的罪名下,任何行動都會被解讀為“作賊心虛,暴力抗法”。

她發現,自己所有引以為傲的、在律法框架內的手段,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了。她被自己的“規矩”,死死地鎖住了手腳。

就在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焦灼時,京城的信使再次抵達,送來了第二個黑色木匣。

葉冰裳揮退左右,開啟木匣。

匣內,只有半塊冰冷的、雕刻著猛虎圖騰的銅符,以及一張字條:

“欲破此局,必先破局之規。規矩,是用來讓弱者安分的,不是用來縛住你自己的。”

他算準了王家的反撲,算準了她會陷入法理無法解決的困境,然後,將這杯最烈的毒酒,遞到了她的唇邊。

葉冰裳捏著那半塊冰冷的虎符,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色。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已消散殆盡。

她拿起那方沉重的帥印,在一張空白令紙上,重重蓋了下去。

“去錦陵駐軍大營,”她將令紙與虎符交給張望,聲音平直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琴絃,“告訴指揮使周通,本使奉攝政王密令,清剿叛黨,讓他即刻點兵一千,封鎖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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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當王宗謙還在府中心滿意足地聽著外面輿論逆轉的彙報時,王府的大門,是被沉重的攻城錘,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撞開的。

葉冰裳帶著一身寒氣,領著全副武裝的駐軍和黑甲衛踏入王府時,迎接她的,不是驚恐的尖叫,而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王府的正堂,燈火通明。

王宗謙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繡朝服,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身後,是王家核心的男女老少四十三口,一個個面帶懼色,卻不敢亂動。

“葉冰裳,”王宗謙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是一種病態的、勝券在握的平靜,“你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私調駐軍,衝擊士族府邸,你可知,這是滅九族的死罪!”

葉冰裳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拿人。”

“誰敢!”王宗謙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我乃朝廷冊封的二品告身,我王氏一族,更是與國同休!今日,你們誰敢動我王家一人,就是與天下士族為敵!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區區監察使的項上人頭硬,還是我江南士族的百年門楣硬!”

他這是在用整個家族,用“禮法”,做最後的賭注。

然而,葉冰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漠然。

“王宗謙,你還在等甚麼?等巡撫衙門的大軍來救你?還是等其他士族為你出頭?”

“不必等了,”她緩緩上前一步,“在你燒掉糧倉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輸了。因為你向我證明了一件事——你,怕了。”

王宗謙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你若真有恃無恐,就該繼續用輿論與我周旋,而不是行此險招,妄圖一步將我置於死地。你太急了,急得連那些蠻族彎刀上的油泥都來不及擦乾淨——那種油,只有北地鐵礦的軍工作坊才有。”

葉冰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你織了一張天衣無縫的網,卻不知,你網裡的每一個結,都成了指向你自己的罪證。你所謂的盟友,在我破門之前,就已經把你的老底,賣了個乾乾淨淨。”

她每說一句,王宗謙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他身後那些家人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絕望。

“至於你這滿門老小……”葉冰裳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婦孺,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你以為,用他們做人質,我就不敢動手了嗎?”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宗謙,你可還記得王栓柱的孫女?她現在,就在我監察司的後院。每日有肉有蛋,穿的是新裁的衣裳,比你這滿堂錦衣的子孫,過得還要好。”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宗謙那張強作鎮定的臉,終於徹底崩潰了。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他像一頭被抽掉了脊樑骨的老狗,癱倒在地,瘋了一樣地磕頭求饒:“監察使大人,我錯了!糧倉是我燒的!人是我殺的!都是我乾的!求大人饒我一命!”

“很好。”葉冰裳點了點頭,“王宗謙,本使現在,以監察天下之權,判你的罪。”

“構陷欽差,偽造罪證,意圖動搖國本,按律,當斬!”

“侵佔民田,逼死人命,按律,當斬!”

“聚眾抗法,殺官毀糧,按律,當斬!”

“所有罪犯,押赴秦淮河畔,驗明正身,以我之名,當眾……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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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秦淮河畔,被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氣籠罩。

當王宗謙等一眾王家核心成員,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人頭滾滾落地,當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秦淮河的碧波時,整個江南,都失聲了。

葉冰裳就站在行刑臺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贏了,贏得徹徹底底。但當她夜晚獨自一人,看向京城的方向時,心中卻感受不到半分勝利的喜悅。

那個男人,又贏了。他不僅贏了江南計程車族,也贏了……她的一部分。他讓她親手染上了洗不掉的血,讓她親手打碎了自己曾經堅守的牢籠。

他正在用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將她,重塑成他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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