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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法已死,當奈何

《攝政令》如同一場春風,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然而,位於城南的神捕司,卻像是被這場春風遺忘的冰冷角落。

不過三日,這裡便已門可羅雀。

就在葉冰裳將那份出自柳含煙之手的《攝政令》抄本捏成碎片的次日清晨,一個身穿素衣、面容憔悴的中年婦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了神捕司死寂的大堂門外,聲音淒厲。

“葉統領!求您為我夫君做主啊!”

來者,是前戶部侍郎周文海的妻子。

周文海乃舊臣,在“玄色之變”中被藍慕雲罷官免職,但罪不至死。可就在昨日,新上任的京畿營副統領王驥,竟以“奉攝政王令,重新規劃京城防務”為由,強佔了周家祖宅,並將周文海當眾打斷了腿。

葉冰裳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只沉聲說了句“帶路”,便佩上劍,帶著幾名心腹,徑直趕往周家祖宅。

這個王驥,她知道。一個在政變中靠著出賣上司、心狠手辣而上位的狠角色,被藍慕雲破格提拔,正是用來撕開舊秩序的一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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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清雅的宅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大門被拆,院牆上被用石灰刷上了大大的“軍用”二字。院子裡沒有想象中的酒宴,反而站滿了披甲執銳計程車兵,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空院內的所有陳設。

一個身形精悍、面容陰鷙的青年將領,正站在院中,擦拭著一柄染血的佩刀。他穿著嶄新的京畿營副統領官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就是王驥。

看到葉冰裳一行人,他並不意外,只是緩緩收刀入鞘,臉上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末將王驥,見過王妃殿下。”他拱手行禮,口稱“王妃”,而非“統領”,姿態恭敬,卻透著一股有恃無恐的疏離。

“王副統領,”葉冰裳的聲音冰冷如鐵,“你強佔民宅,毆傷朝廷舊臣,可知罪?”

王驥聞言,竟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但他沒有笑,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憐憫。

“王妃殿下,您這話,末將聽不懂了。”

他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份蓋著攝政王府大印的文書,在葉冰裳面前展開。

“這是王爺親自頒下的《京城防務整改令》,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為加強京城戍衛,所有京城營將士,有權徵用城中任何‘有礙防務’的房產,以確保新政推行,萬無一失。”

他指了指被扔在街角、還在痛苦呻吟的周文海,語氣平靜卻殘忍:“這位周大人,身為罪臣,其宅邸正對京城武庫,便是最大的‘防務’隱患。末將奉公辦事,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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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冰裳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那份文書,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屬於藍慕雲的印章。她知道,王驥說的是對的。

這條看似為了“防務”的規定,在執行層面,卻成了一把可以隨意解釋、肆意掠奪的刀。它繞開了所有舊有的大乾律法,將最終解釋權,牢牢地握在了藍慕雲和他的人手中。

“我的神捕司,只認大乾律法。”葉冰裳握住了劍柄,聲音裡透著最後的堅持。

王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嘲弄。

“王妃殿下,時代變了。”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像勸誡又像威脅的語氣說道,“現在的大乾,王爺的話,就是新的王法。王爺要的,是結果。而您守護的那些舊法,講究的是程式。在王爺的宏圖偉業面前,任何阻礙結果的程式,都是……對新政的背叛。”

他特意在“背叛”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如毒蛇般盯著葉冰裳。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的政治警告。

“你!”葉冰裳身後的一名老捕快勃然大怒,就要拔刀。

“住手!”葉冰裳厲聲喝止了他。

她知道,此刻動手,毫無意義。她若以“大乾律法”抓人,王驥就能以“違抗攝政王令,阻礙新政”的罪名反咬一口。到時候,輸的,依舊是她。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所守護了一生的“法”,竟成了一張如此可笑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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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帶微笑的王莽,又看了一眼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文海,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那背影,不再有蕭索,只有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即將噴發的怒火。

……

回到空無一人的神捕司,葉冰裳一言不發,徑直走到正堂中央。

她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塊高懸的、先帝御賜的“明鏡高懸”牌匾。

“哐當!”

她猛地拔出佩劍,一道寒光閃過,斬斷了懸掛牌匾的繩索。那塊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法理的牌匾,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摔裂了一角。

滿堂死寂。

她沒有停下,大步走到自己的文案前。那裡,一邊是堆積如山的、記錄著《大乾律》的陳舊卷宗,另一邊,是一張剛剛鋪開的、嶄新的空白奏摺。

她拿起一支狼毫筆,蘸滿了墨,試圖在奏摺上寫下彈劾王莽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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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神捕司統領葉冰裳,彈劾京畿營副統領王驥,其人……”

寫到這裡,她停住了。

用甚麼罪名?

強佔民宅?可他有《整改令》。

毆傷舊臣?可那是“清除防務隱患”時的“必要手段”。

在藍慕雲的新規之下,王驥無罪。

她的筆,懸在半空,微微顫抖。那一個個曾經重若千鈞的法條,此刻竟變得輕如鴻毛,寫不下去,也毫無用處。

“啪!”

她猛地將手中的毛筆,狠狠地折成了兩段!

既然舊的法已經死了,那就用它來陪葬!

她將斷筆扔在地上,從筆筒裡,抽出了一支全新的、筆鋒如刀的硬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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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去碰那張寫了一半的奏摺,而是將那張空白的奏摺,猛地扯到自己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筆走龍蛇,在潔白的紙面上,寫下了兩個力透紙背、殺氣騰騰的大字:

**監察!**

他可以制定規則。

那她,就要成為監督規則的人!

她不能再被動地“執法”,而要主動地,成為懸在他和所有新貴頭頂上的……一把利劍!

寫完,她霍然起身,手持這份只寫了兩個字的奏摺,快步走到堂外。

所有還忠於她的心腹,都默然地站在院子裡。他們看到了地上那塊摔裂的牌匾,看到了她手中那份驚心動魄的奏摺。

他們甚麼都沒問,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眼神裡,是追隨到底的決絕。

“明日,隨我上朝。”

葉冰裳的聲音,不再有半分的迷茫與無力,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冰冷。

她舉起手中的奏摺,向所有人展示著那兩個字。

“他打碎了鏡子。那我們,就去做那面新的鏡子。”

“我要讓他親口下令,設立一個獨立於百官之外,上可監察王侯,下可巡查州縣的……‘監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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