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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馴服與被馴服

奇珍閣,頂樓密室。

這裡是藍慕雲真正的“書房”,沒有風花雪月的詩詞,只有一幅覆蓋了整面牆壁的、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大乾王朝全輿圖。

此刻,藍慕雲正負手立於輿圖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廣袤的草原上。

空氣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動閃過。

身著黑衣的冷月,如同從陰影中走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主上。”

她雙手奉上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細小竹筒。

這是來自北境草原的最高階別密信,由最頂尖的信鴿,歷經數千裡,九死一生,才送達京城。

藍慕雲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那張薄如蟬翼的獸皮紙。

獸皮紙上,字跡狂放不羈,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野性與炙熱。

是拓跋燕的親筆信。

信的前半部分,是言簡意賅的軍情彙報。

“……大乾新來的那個姓趙的草包將軍,果然不出你所料,是個只會龜縮在城牆後面的軟蛋。我帶人騷擾了三次,他連派兵追擊的膽子都沒有。如今,邊境百里之內,已成我蒼狼部的牧馬場。”

“……託他的福,我的部落擴張得很快,已經吞併了三個小部族。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老傢伙們,現在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小狼王’。”

藍慕雲看著這些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廢掉一個能幹的將軍,換上一個無能的草包,任由拓跋燕在邊境坐大,從而牽制住大乾在北方的軍事力量。這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然而,當他看到信的後半部分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信的後半部分,內容驟然一變,不再是冰冷的軍情,而是充滿了滾燙的、毫不掩飾的慾望。

“……藍慕雲,我發現,中原的男人真是越來越無趣了。他們要麼是姓趙的那種軟蛋,要麼就是我父汗身邊那些只懂陰謀詭計的老狐狸。只有你,只有你這個混蛋,能讓我渾身的血都熱起來。”

“我快要按捺不住統一草原的野心了,就像我快要按捺不住,想把你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按在我的王帳裡,狠狠征服一樣的衝動。”

“說!你到底甚麼時候才來北境?再不來,我就只能先拿那個蠻王老頭子的王座,來解解饞了!”

這番話,若是被大乾任何一個道學先生看到,恐怕都要當場氣暈過去。

大膽,露骨,充滿了侵略性。

這就是拓跋燕,一匹來自草原的、野心勃勃的烈焰母狼。她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也從不掩飾自己對強者的慾望。

藍慕雲彷彿能透過這張獸皮紙,看到那個身穿火紅皮甲、手持彎刀、騎在駿馬上的颯爽身影,正用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跨越千里,灼灼地盯著自己。

他欣賞她的野心,更享受掌控她野心的過程。

身後的冷月,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頭垂得更低了。作為最頂級的殺手,她能敏銳地感知到,自家主上此刻的心情,似乎……相當愉悅。

藍慕雲走到書案前,取過一張新的紙,只在上面寫了短短一句話。

他將紙條摺好,遞給冷月。

“發回去。”

“是。”

冷月接過紙條,沒有多問一個字,身影一閃,便再次融入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藍慕雲重新踱步回到輿圖前,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個女人的身影。

柳含煙,清高,驕傲,追求著精神上的共鳴。她像是一杯清茶,需要細細地品,慢慢地引導,讓她心甘情願地,為自己吟風弄月,掌控輿論。

而拓跋燕,則像是一杯最烈的草原馬奶酒。火辣,直接,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對付她,不能用“品”的,而要用“馴”的。你必須比她更強硬,比她更有耐心,才能讓她這匹桀驁不馴的烈馬,低下高傲的頭顱。

至於葉冰裳……

藍慕雲的目光,從北境緩緩移回,最終落在了地圖的正中心——京城。

他的好娘子,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你用火去烤,她只會讓你自己化成水蒸氣。

你用錘去砸,她只會將自己和你,都砸得粉身碎骨。

對付她,似乎……更有挑戰性。

藍慕雲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享受這種感覺。

將文人雅士的筆,草原公主的刀,以及……京城名捕的枷鎖,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

千里之外,北境草原,蒼狼部王帳。

拓跋燕煩躁地將手中的羊腿扔在地上,對著帳外的親衛怒吼:“還沒訊息嗎?”

“回公主,還沒有……”親衛戰戰兢兢地回答。

“廢物!”拓跋燕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火盆,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自從那封信送出去後,她已經等了足足十天。

那個男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半點回音。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她抓狂。她寧願藍慕雲回信罵她一頓,也比這樣石沉大海要好。

就在她耐心即將耗盡的邊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王帳的角落。

冷月將那張小小的紙條,放在桌上,便再次消失。

拓跋燕一個箭步衝過去,幾乎是搶也似地抓起紙條,猛地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句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話。

**“學會等待,獵物才會自己走進陷阱。你的王庭,和我一樣。”**

當拓跋燕看到這句話時,她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比戰敗還要強烈的怒火,直衝頭頂!

這個混蛋!

他在把自己當成甚麼?

當成和他口中那些“獵物”一樣的存在嗎?!

他在教自己做事?

然而,這股怒火,在燃燒到頂點之後,卻又不可思議地,迅速平息了下去。

她反覆地咀嚼著這句話,那雙噴火的眸子裡,漸漸浮現出一絲明悟,以及……一抹更加熾熱的、混雜著佔有慾和戰慄的興奮。

他說得對。

自己最近,確實是有些急了。

擴張太快,根基不穩,已經引起了王庭的警惕。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蟄伏,等待。

等待王庭犯錯,等待一個能讓自己一擊致命的機會。

而他……

拓跋燕的臉頰,莫名地有些發燙。

-

他最後那句“和我一樣”,是甚麼意思?

是說,他也在等一個走進他陷阱的機會嗎?

還是說……他把自己,也當成了那個,需要耐心等待,才能得到的……“獵物”?

這個念頭,讓拓跋燕的心,如同被一頭小鹿狠狠撞了一下。

這個男人,他不僅在掌控著草原的棋局,更是在掌控著自己的心跳。

他在馴服自己。

而自己,似乎……並不討厭這種被馴服的感覺。

“來人!”拓跋燕重新坐回自己的主位,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威嚴。

“傳我命令,從今日起,全軍休整,安撫新附部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向大乾邊境,踏出一步!”

一場足以攪動北境風雲的計劃,就因為藍慕雲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而悄然改變了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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