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要哭一個?”
寧梧澤勾著周述與寧千星一躲一追幾個回合,寧千星終於不追了,而是咬著嘴唇看著他們,特別是看著周述,因為周述毫不反抗,任由寧梧澤帶著他移動。
寧梧澤於是覺得好笑,發出“你要哭一個?”的疑問。
寧千星盯著周述,道:“方前輩,你們是甚麼關係?”
……???
周述被寧千星的問題打的頭有點兒暈,不對勁兒,是這孩子不對勁,還是他不對勁兒?他看向他的是甚麼目光?這正常嗎?孩子你不要胡思亂想啊!
寧梧澤“哼”了一聲,他注視寧千星的目光始終是蔑視的,他拍了拍周述的肩膀,道:
“問你呢,我和你甚麼關係?”
周述開口,語氣半死不活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死敵。”
寧梧澤笑了,朝寧千星揚下巴,道:
“聽見沒,死敵,我在挾持他。他寧願被我挾持都不願你靠近,所以,你趁早滾。”
寧千星皺著眉,豎起食指,道:
“方前輩,我只想學一種符,就是上次您展示的那種,就一種。”
周述不作聲,回溯符並不是誰都能制,會制符和會制回溯符區別可太大了,他的計劃裡沒有寧千星,自然也沒有暴露制符水平和教寧千星這段,只是想逗一下孩子,畢竟好久沒見小孩子了,沒想到竟然惹出了麻煩。
“哪種?”寧梧澤出聲問。
寧風亓無聲。周述無意識咬了一下後牙槽,很顯然寧千星連回溯符也告訴了寧風亓。
“回溯符。”周述自招道。
“那是甚麼東西?有甚麼用?”寧梧澤垂眸問近在咫尺的周述。
呼吸噴薄在周述的脖頸上,周述終於有了動作,他將寧梧澤圈在他肩上的胳膊掰開,在寧梧澤想要繼續圈上來前離開了。
“品級不一樣效果不一樣,低品級相當於兩張定位瞬移符或回溯狀態到某段時間,高品級能夠回溯時間和空間,是真正意義時間倒流,就是時間越長越難煉製,你要嗎?我有一堆不到一盞茶時間的。”
周述這段話是對著寧梧澤說的,他想寧千星應該死心了,被這樣明晃晃地晾著和拒絕,十幾歲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很難心緒仍然保持平和,說不定,還會對他生恨。
“方前輩,我只是想學回溯符,我問過學堂老師了,老師不教回溯符……我可以和您交換,您可以提要求!”
這孩子還不死心,周述有點兒想捂眼睛。
寧梧澤道:
“你以為你是誰?我這朋友身家不低,你有的他都有,他有的你這輩子呵呵都不一定有。”
周述從未在寧梧澤面前提過家世,寧梧澤在瞎編,在不要臉地吹捧他,可能是積怨已久,好不容易找到能氣寧千星的地方。
回溯符也就寧千星現在的老師不教而已,等寧千星再學幾年升年級了自然就會學到,寧千星不過是沒見過,對新鮮東西極其好奇罷了。
寧千星還是不死心,道:
“就一次,求您了。”
周述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他聽見了哽咽的聲音,他一直以來都放在監控上觀察寧風亓表情變化的目光轉移到了寧千星的臉上。
寧千星在掉眼淚,很大顆的眼淚。
頭禿,就是很頭禿,周述從以前到現在都看不得人掉眼淚。
他忽然就轉了口風,道:
“我答應你,你別哭了。”
語氣溫柔,甚至靠近,還遞上了擦淚的白色手帕。
寧梧澤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走到周述身後,手拍在周述肩膀上,像是想拍醒周述。
“你不是吧?他在裝你看不出來?”
周述沒吭聲,只是在寧千星哭的厲害沒空理他們拿手帕的時候,給寧千星擦眼淚。
“都說了他在裝,你真吃這一套啊?”
周述無奈嘆氣對寧千星道:“多大的人了,別哭了。”
然後才開始懟寧梧澤道:
“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他哭的太厲害了。”
寧梧澤道:“你真吃這一套?……你和我認識的好像有點兒不一樣。”
寧梧澤換了一副審視的目光,就像是一直以來沒看清某個東西,想擦乾淨眼鏡重新戴上,仔細看看那模糊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都答應下來了,寧千星還是在哭,周述懷疑是因為青春期小孩覺得自己沒有面子,畢竟在一堆人面前露了怯,於是推著寧千星出去,寧梧澤跟著他們,周述罵了寧梧澤兩句,寧梧澤罵回去,說:
“你等著被坑死吧!”
周述瑟縮了一下,寧梧澤大概不是在嚇唬他。
而他又“教育”過寧千星,然而看著還在抽抽嗒嗒的寧千星,周述還是主動跳進了坑。
周述一路將寧千星推回寧千星的房屋裡,他給寧千星倒了一杯水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寧千星,直到寧千星停下來,喝掉了那杯水。
“不哭了?”周述道。
“前輩答應教我回溯符,說話要算話。”
眼尾嫣紅,聲音哽咽,水眸流轉地看著他。
周述道:
“我說話一直都算話,只是你學不會,你煉不了三品的符。”
“另外,你無需著急,過兩年只要你還學符,你們學堂會教你的。”
“前輩你現在就教我吧,我覺得我煉不了也能學會。”
周述開始教寧千星各個品級的回溯符煉製方法時,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充斥著他,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
在休息間隙,周述和寧千星聊起來,得知寧千星每月學堂放月假都會去寧家找寧風亓報每月功課。
而昨日寧千星出現在演武場,也並非意外。
那日昏迷符失效寧千星醒過來的瞬間就捏靈紋陣,因此保留住了昏迷符中尚未散盡的靈。
昨天,寧千星將“靈”帶到寧風亓面前,說想要尋個老師。
周述:“……”
寧千星果然一張回溯符都沒有煉製成功,不過周述為了哄寧千星,給寧千星留下了製作方法,他也手把手教過寧千星怎麼煉製回溯符,後續只要等寧千星修為和境界到了再撿起來學習製作就好。
寧千星高興的無以復加,那是寧千星假期的最後一天,他下午收拾了點兒東西,說上學前需要再去寧家拜訪寧風亓一趟。
周述和他一起去了,遇上寧梧澤,寧梧澤這次沒有想要和他打架,也沒有言語調侃他,而是像陌生人一樣直接走過去了。
第二天,周述收到了寧風亓的邀請。
劇情的發展莫名其妙,他也莫名其妙地和寧風亓坐在一個雅間裡品茶聽書。
獨處,他在和寧風亓獨處。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周述在這個茶樓裡聽過說書,那是很久之前了。
他與寧風亓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一個茶樓裡,當時聽說書先生講了一個故事,故事結束說書先生走了,可他意猶未盡,追了過去,沒找到先生,倒是在路上撿了一枚珠子,那枚珠子就是這位寧少主丟了的。
都說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周述視線從寧風亓手中素白的紙扇瞟過。
如今山水扇也變成了空白扇。
物非、人非。
一位說書先生走上臺。
默不作聲的寧風亓忽然道: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位說書先生,你要好好聽他講的故事。”
“好的。”
啪的一聲,醒目落桌,說書先生開嗓:
“自古痴情短命無情長命,今日在下給各位帶來的故事,並非是一對痴情嬌兒無情郎的故事,而是兩個無情的人如何登對的故事,至於故事是怎麼發生發展?無情人要走在一起必定經歷刀光劍雨血雨腥風,具體如何展開?請聽在下娓娓道來……”
周述眸光動了動,瞬間就起了聽書的興致。
本以為時間久遠,早已忘記,沒想到一個開場白他就認了出來。
這位就是當年讓他追上去,只為再聽一支故事的說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