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在地下水之下的巖洞中會長出一種晶瑩剔透的水晶,這種水晶有一定機率孕育出與人類形態相似但面板透明,筋絡分明,內臟清晰可見的智慧生命體。
在這個生命體的背部長著的金色眼睛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這就是迴轉珠。
巖洞之中水充足,地上牆面頂上佈滿冰涼的水。
青衣男子左手緊扣住嶙峋的石壁。
漆黑的頭髮被水粘成一縷一縷。
佈置好隔音結界。
望著水晶中如同嬰兒蜷縮在母體中的智慧生命體,青衣男子拿出長劍。
水晶被切開,似水透明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脊背上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金色的不存在任何雜質的眼珠盯著青衣男子,在男子向前跨出一步後,眼珠下移,看向青衣男子手中青綠色的長劍。
“你沒事吧?”
“誰把你困在這裡的?”
“身體還好嗎?”
“嗓子還好嗎?能說話嗎?”
生命體蜷縮在還算完好的半塊水晶中,除了眼珠轉動以外,再沒有任何動作。
“能動嗎?我拉你起來?”
青衣男子無視了生命體瘋狂轉動的眼珠,走到水晶旁邊,朝生命體伸出手。
“你很害怕嗎?不用害怕,我這個人從不濫殺無辜。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一套淡白色的衣服出現在青衣男子手上,衣服上放著一個能遮住頭臉的紗帽。
“要不然先穿上衣服?”
“我給你穿?”青衣男子發出疑問,“好吧,你先出來,我幫你穿。”
生命體的眼珠漸漸地不再驚慌失措地亂轉。
臉上的眼皮忽然掀起,兩顆黑色眼珠嵌在眼眶之中。
一雙黑一雙金,四隻眼睛地緊緊盯著青衣男子,將青衣男子的每一時刻每一絲行為全部印在眼中。
繫好腰帶,青衣男子抬頭,正好對上生命體充滿探究的目光。
“......你記得你叫甚麼嗎?”青衣男子問道。
生命體歪了腦袋,像是在理解眼前這個青色的東西在向他表達甚麼意思。
望著生命體懵懂的眼神,青衣男子終於領悟到生命體聽不懂人話。
“嘶,脫離人類社會太久了嗎?”青衣男子自言自語道,望著生命體透明面板下的透明結構,青衣男子又低聲自言自語道:“身體這樣透明,到底被洗刷了多少次血肉……你不記得了,應該算是好事。”
“好事。”
青衣男人驀地抬頭。
生命體黑色的眼珠望著青衣男子,重複道:“好事?”
“好事?”青衣男子道。
“好事?”生命體重複道,語氣和青衣男子語氣一模一樣。
生命體在學習青衣男子。
與此同時生命體體內如同清澈流水的內臟紛紛染上一絲肉眼無法觀察到的血色。
在短暫的牛頭不對馬嘴的交流後,青衣男子發現生命體開始模仿他的行為。
“和你溝通這麼久的我真是個傻子,”青衣男子扶額,轉頭小心的踩上滑膩的岩石道路。
沒有出現意外,生命體學著青衣男子的動作,跟在青衣男子身後。
在青衣男子和生命體之後的一個視角死處,眉目如畫的男子、神情如雪的女子、眼瞼下一顆小黑痣的男子藏在那裡。
他們從青衣男子給生命體穿衣服的時候就在那裡了,幾乎目睹了全過程。
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們與青衣男子和生命體之間隔著一道隔音結界。
“他不知道那個東西是迴轉珠的載體。”眉目如畫道。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迴轉珠的載體。”神情如雪道。
“那東西在學人,很危險。”眉目如畫道,他向身後不知道在想甚麼的男子道:“諾殷,走吧,我們需要在他們上去之前,把那東西解決掉,不能讓那東西接觸更多的人。”
林諾殷道:“怎麼解決?”
眉目如畫觀察林諾殷的神情,道:“殺了它。”
如果林諾殷能接受,他們就去殺了那個東西,如果林諾殷不能接受,那就控制住那東西。
“一定要殺嗎?”
神情如雪道:“嗯...我們有必要做的那麼絕嗎?那東西也沒害過人啊。”
“你如何知道沒害過?”眉目如畫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道:“請多用用。”
陳千雪瞥了眉目如畫一眼,一手扣住林諾殷的手腕,朝著兩個身影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
“道友留步。”
周述停下腳步。
三個攔路人幾乎憑空出現,憑空出現到若不是周述清楚陳千雪速度無人能及,會忽略前一瞬間右手背微微感受到的風。
這三個人原本在他後面。
時間回到前一天下午。
烏夕照正在勸說周述去找臺主碰運氣。
周述秉持著禮貌,沒有反問烏夕照道:“你怎麼不去找臺主碰運氣?”
周述想,如果他問了,烏夕照大概會回答他:
“我不需要回轉珠,你才需要不是?”
聊到迴轉珠、周述覺得時間奇怪、地點奇怪、人奇怪,直到他在取我臺看見陳千雪和凌珩,人群之中,陳千雪和凌珩並不顯眼,周述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發現的。
他一邊和烏夕照拌嘴,一邊跟蹤陳千雪和凌珩。
直到再跟蹤下去,會被烏夕照發現異常,周述只好暫時結束跟蹤。
他運氣不錯,第二天就碰上了陳千雪、凌珩、林諾殷走劇情。
跟著過來,沒想到居然跟丟人了。
這也無所謂,但跟丟人的他,居然最先找到了迴轉珠?
名不虛傳。
周述微心中嘆息,又有點兒想笑。
他跟蹤這三位,這三位沒發現,這三位跟蹤他,他沒發現。
“有甚麼事情?”
陳千雪抱拳作揖道:“道友,你這是要去哪裡?”
周述道:“回地上。”
陳千雪道:“道友一個人?”
周述道:“還有我朋友。”
陳千雪道:“不可。”
周述道:“為何不可?”
“那東西不是人,天生又會模仿,你怎麼敢帶它到地面?”
陳千雪擋住積極發言,並且想上前的凌珩。
周述挑眉道:“那又怎麼樣?”
林諾殷上前一步。
周述目光瞬間轉移至林諾殷身上。
林諾殷道:“白兄,你打算怎麼做?”
陳千雪和凌珩都瞥向林諾殷。
——既然是熟人,剛才為甚麼不說?
“帶他上去。”
“它不是人。”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人?”
陳千雪和凌珩覺察到,姓白的修士和林諾殷交流時,比和他們交流正常的多,像個可以溝通的非正常人。
“我認識,”凌珩道:“這東西只是個活的東西,非人非魔非精非妖,你瞭解它嗎?你瞭解它的習性嗎?就敢帶它到地上?”
生命體本能感受到危險,躲在周述身後。
透過生命體的動作,陳千雪/凌珩/林諾殷知道,生命體在觀察他們。
陳千雪指著探頭的生命體道:“你看它在幹甚麼?它現在在觀察我們,之前是你,現在是我們,你敢帶這樣的東西上地面?你知道它的習性,知道它的弱點嗎?你不怕死在它手裡?”
周述:“……你們想怎麼樣?”
凌珩道:“至少把這東西封回水晶裡。”
周述低低喃道:“拿不出證據……”
林諾殷沒聽清楚,問道:“甚麼?”
周述大聲道:“我說你們拿不出證據,空口無憑,我不會相信你們的。”
周述當然知道生命體不是人,可他立了覺得生命體是人的人設,人設不能塌。
“廢話太多了。”凌珩推開陳千雪攔他的手,亮出自己的長劍,指著周述道:“你和它留下來一個吧,你自己選。”
凌珩這個人最喜歡在需要武力解決問題時,用威脅來解決問題,於是就練就了一副非常真實的殺氣。
就像現在這樣,殺氣猶如實質,如果不是周述知道,凌珩雷聲大雨點小,實際上下手很輕,他絕對立馬放棄“固執己見”,勇於改錯。
對方不後退,不發抖,面色都不改。
很久沒有威脅失敗的凌珩,不由地詫異自己是不是錯誤估計了對方的實力。
還是,真有人為了萍水相逢的人,不惜賠上性命?
陳千雪把震驚的凌珩拉到身後,對周述道:“你不急一時半日吧?”
周述:“不急。”
陳千雪笑道:“我有一個折中的辦法。你不要上去,我們也不讓你二選一,你既然想要帶這個……人,上去,起碼你要了解它吧?你願意救人又講義氣,不像不為人考慮的人,既然你為它考慮,為何不替地面上的人考慮考慮?那怕只為地面上的一個人考慮呢?”
周述快要被說服了。
他本來就很喜歡陳千雪,實在是經不住勸。
周述像是被說動一樣,盯著陳千雪道:
“能和我說你瞭解的嗎?”
凌珩上前擋住周述的視線,道:“你把眼睛放乾淨點兒。”
生命體抓著周述的衣袖,乖巧的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見陳千雪安撫下凌珩,向他走來。
周述抬步上前……上不了前,他的手腕被抓的很緊,而生命體一步也不肯上前。
周述等著陳千雪,對陳千雪道:
“你說吧。”
陳千雪視線在周述和生命體中交替,道:“你確定?我和你講的是和它有關的事情,如果它聽懂了呢?”
周述伸出一隻手,道:“我們傳音吧。”
凌珩道:“傳音不需要接觸。”
周述扭頭對他笑道:“我學的差,不接觸傳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