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的沒頭沒尾的。
“我發愣?”周述疑惑了下,抬起頭。
“嗯,你剛才站在這兒愣了一下。”
周述見百里淮說話時看了一眼小孩,才反應過來百里淮在說甚麼。
百里淮是在問他:小孩掉進湖裡,他為甚麼沒有立馬去救。
周述眼神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下,像平常那樣笑道:“我還沒反應過來,你就跳下去了,你反應太快了,我來不及發揮。”
百里淮道:“看著不像。”
周述反問:“那像甚麼?”
百里淮想了想,形容道:“像是在剛才的一瞬間,你的心思空了一剎。”
周述聞言,疑惑地微微皺眉,一副懂了又沒懂的樣子。
周述微微嘆息,岔開話題地問道:“你剛才在哪兒啊?速度那麼快還觀察我觀察的這麼仔細?”
百里淮隨意地指了一下週述後方,周述站起往百里淮的指向望,那是一堵牆,若是在牆下不可能能看見亭子裡發生的事情。
“你站在牆上,從牆上走?”
若是耳朵聽見落水聲,倒是有可能。
這麼一猜測,周述又覺得不可能,若是從牆上走,那麼高的位置,他應該早就看見百里淮了,何論找?
百里淮搖了搖頭,道:“那個牆可以穿,我穿過來,踩空了,踩了水上荷葉,剛上來還沒落穩,就聽見落水聲,就救人了。”
周述聽著,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心道:難怪是從我左後方出現的。
周述湊近百里淮,小聲道:“你有沒有發現,這裡的畫中人,似乎關注不到我們,就是,我們不主動搭話的話,他們無從發覺我們。”
百里淮點了下頭,道:“發現了。”
周述詫異,道:“怎麼發現的?”
在他眼裡,百里淮這有些遲鈍地性子,不應該發現的這麼早才對。
百里淮指向湖,周述目光跟著百里淮的指向看過去——
百里淮:“我從那座橋上——”
越過長長的湖水,百里淮指的那座紅木長橋上,一個腰背佝僂的行人正在過橋。
百里淮手指順時針滑動。
百里淮:“——下來,沿著這條路過來的,那個長廊上很多人,我聽了你的話,和他們交流了,發現有的人理我,有的人不理我,我就把碰到的每個人都問了一遍,發現只有禮貌地和他們說話,他們才會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最多就是看我一眼,然後就繼續他們剛才乾的事情,幾乎當我不存在。”
“而我剛才過來的時候,一個端碟子的小婢女撞上了我,我幫她端穩了果碟,她向我道了謝,可轉眼錯身而過的時候,我再說話,只是未曾面對面與她交流,她彷彿聽不見。”
“於是,我跟了她一截,發現不止她,只要我不說話,其他人彷彿發現不了我。”
周述回憶了一下剛才樓上的尷尬,道:“我這邊發現的情況跟你那邊差不多,只不過,我這邊有點奇怪,不知道為甚麼……”
周述指酒樓二樓:“那樓上的人,我沒和他們搭話之後,他們依舊會注意到我……可能有緩衝時限吧,脫離交流之後,需要一定的時間,才會重新脫離畫中人的視線?”
“還有,你剛才救人的時候,我注意了一下,四周能看見這裡的畫中人都注意到這裡了……我想,如果不說話……帶著畫中人,讓自己和某個畫中人相關,也能被其他畫中人注意到。”
話說到這裡,周述也想通了。
“我剛才會被酒樓二樓的畫中人注意那麼長的時間,或許就是因為我一開始引起大人們注意的時候,是和小孩子在一起的,那個小孩他抓著我來著。”
雖然周述說或許,但他心裡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最大,最接近事實。
畢竟,他下來後,婦人的表現和上面的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再看,其他畫中人注意已經回到他們原來再做的事情上了。
掉入湖中的小孩重新趴回了護欄旁,衣服發上不見絲毫水跡。
如果不是百里淮的渾身還溼著,百里淮站的地上也溼著,還真無法證明,剛才有人落了水,而百里淮這個冤大頭下水救他了。
百里淮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百里淮渾身溼淋淋的,周述拍了百里淮肩膀一下,手掌也變得溼淋淋的。
周述道:“你有帶備用的衣服嗎?找個空房間,先把衣服給換了,這樣溼淋淋的也不方便你行動。”
百里淮道:“行。”
周述走在前面,出亭子前,他看了一眼依舊釣魚沉穩地不得了的靛藍衣釣魚者。
剛才小孩落水時,他放了魚竿,湊到距離周述一米外的護欄處往下望,也是一副擔心的神色。
這位甚麼時候回到原位置的?
話說畫中人真是固定執行程式,那小孩爬欄杆都掉水裡了,現在還趴,旁邊這個釣魚的大人,甚麼話都不說。
這麼看來酒樓上的那些好像智慧一些,行為也更合理一些,等會兒要不再上去看看?
周述正想著。
百里淮在後面,道:“我來的那邊沒有房屋,只有橋、過道、長廊、小樹林。”
周述回了一下頭,道:“我這邊有房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敲開。”
百里淮道:“敲開?”
周述道:“是啊,你過來就知道了。”
周述領著百里淮,走到了敲門的婦人前,他對門向百里淮做了個請的姿勢:“吶,就是這裡,剛才從亭子那邊能看見這間屋子的窗戶開啟著,這間屋子裡面好像完全是空的,正合適。”
百里淮看了一眼敲門的婦人,對周述的選擇,表示了懷疑,他道:“那這位夫人為甚麼還要敲門?”
周述道:“誰知道呢?”
周述忽然想起來甚麼,一拍腦殼,道:
“哦,忘了和你說了,這個畫中世界存在一種觀測規則,只有能被外界看見的東西,才能被確定存在。”
說到這裡,周述看向百里淮,懷著疑惑問道:“你從那邊過來沒發現有的人缺胳膊少腿嗎?你剛才看見我的樣子不驚訝嗎?你過來——”
周述拉百里淮到畫的正面,婦人的背面,喊了聲“姐姐”,婦人聞聲回頭,一張沒有五官的臉襲來。
雖然早就知道,但見到還是有一點生理驚恐,周述趕緊轉向看向百里淮,問道:“你看這位姐姐,不驚訝嗎?”
周述拉著百里淮轉了一圈,最後道:“你沒覺得自己可怕嗎?”
周述每問一個問題,百里淮頭上就冒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