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一身白色的衣服,沒染上灰塵,但臉上沾了點塵土。
姑娘名叫時纖紋。
時纖紋用衣服蹭掉了臉上的灰塵,用袖子擦了擦手,才開始整理衣服和頭髮。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鬼道”二字。
沒想到整個上界,今日過了快一半,目前就她一個天生降鬼。
身後出現動靜,時纖紋往旁邊走了走,洞穴裡又爬出幾位修士,這幾位修士雖然不是天生的降鬼,卻都修習鬼道,所以都在鬼道這一組裡。
“鬼道”這一組不比其他,總共也從洞裡出來的這麼五六七個人。
一陣風起,狂風吹的人站不穩需要抓住洞穴上方長的植物才能穩住身形。
狂風捲著樹葉,掀起童矜妙的裙子,裘詮秋幫童矜妙按住了亂飛的裙子。
狂風捲著樹葉,吹掉了若千萱的腰佩,百里淮和方燕幫著若千萱一起追著飄在半空中,飛在崖邊起起落落飛的飛快的玉佩。這期間方燕的簪子掉了,一頭秀髮被吹亂,簪子和腰佩做伴,在空中起起伏伏。
狂風捲著樹葉,吹翻了周述,周述帶著窈窈在山道上像個蜷成一團的甲殼蟲似地沿著山道滾動,直到窈窈一個翻身站了起來,隨後快速閃現到周述身前,一腳踹向滾來的周述的後背,周述飛了出去,趴的一聲落地,也停下了滾動的生涯。
與他們隔著山體的另一邊百米高度以下,一個人從狂風中取下一枚樹葉,另一個人抓著他的衣領他才沒有跟著風飛出去,聶長春看著把玩樹葉的時明立,白眼都快翻過去了,她是造了甚麼孽,認識了個這麼不靠譜的人,算了好歹算事還比較靠譜。
再往下五十米,另一個彎道上,黑衣白髮的少年背靠山體,身體手掌緊貼著山體,白色的劉海被風吹的遮住了半張臉,黑黝黝的眼睛視線裡有自己紅色的髮帶,還有狂風颳下來的綠葉和碎石。
再往下,一男子一女子,一把黑色柄劍一把米色柄劍,一人手中握著一把劍,劍體深入山岩,他們飄在半空中,如隨風飄搖的楊柳。
“奚兒,昌溪。”
聲音出現的一瞬間,風停了,海昌溪和陳奚得以落地。
陳奚回頭,就見一身金紋圓領白衣的江韶站在他們身後三米遠處。
“師尊,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陳奚拔劍,收劍,掛劍一氣呵成,走到江韶身邊,眼裡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剛剛。”江韶道:“剛剛回來就看見你們掛在這裡隨風飄揚。”
海昌溪收完劍,拍了拍衣服,問道:“師伯,我師尊呢?”
江韶往上山方向望,道:“倩倩去抓製造這場風的罪魁禍首了。”
海昌溪和陳奚都點了點頭,這風起的不正常,忽然起風就算了,風還這麼大,他們好歹是修仙者,竟然於風中完全立不住,絕對妖風。
感知到異樣氣息,江韶忽的抬頭,望向一個地方,下一秒兩個黑影一前一後從那個方向的山道沿邊掉了下來。
兩個黑影掉下來之後,每個山道沿邊都有人露了頭,底下的往上望,上面的趴在山道沿邊往下望。
黑影沒掉多久,江韶上去接住了一個,至於為甚麼沒有接住另一個?
另一個根本不是在掉,而是腳朝下頭朝上地往下跳。
江韶於空中便看清了另一人,術法掩飾下,這人擁有一雙耀眼的碧綠眼睛。
窈窈和江韶落在了另一個山道上,陳奚和海昌溪追了過去,同樣追著他們的還有上面兩三個山道發現了他們的時明立和聶長春。
窈窈朝江韶伸出手,要江韶手裡撈著的周述。
周述瑟縮著往後退了退,躲在江韶背後,揪著江韶肩膀下方的衣襟。
鬼王還是太危險了一點,剛才風好不容易停了,鬼王忽然望著山道沿沉思,然後扭頭對周述笑道:“我們走著太慢了吧?”
周述望著鬼王的笑臉,還沒會過意就被踹下山崖。
他快速思索是掐劍訣還是開金身的時候,被好心路過的江韶救了下來。
有過這樣的經歷,周述可不想離窈窈太近,誰知道窈窈一會兒又會整甚麼么蛾子啊?
“道友,你有點眼熟。”窈窈頃刻間近到江韶身邊,仰著頭盯著江韶的臉看,江韶泰然自若,甚至還在微笑。
周述在心裡給江韶豎起大拇指,不虧是大地方的上位長老,索命人近在眼前,依舊面不改色。
“這樣細看,倒是又不像了。”窈窈後退,一手抵著自己的下巴,離的遠了點,又看向江韶,心道:“不看臉的話,確實很像。”
窈窈手一伸,一把長劍出現在她手中,周述眼睛亮了,窈窈拿出來的正是他沒能弄到手的破風。
窈窈抽出破風。
周述渾身一震,看向江韶,江韶護著他,微微笑著,道:“道友這是要做何?”
破風絲毫反應都沒有,窈窈掩飾了失望的情緒,將破風收回劍鞘,目光放在了周述身上,隨後看向江韶,挑眉道:“你這又是在做何?”
江韶道:“他有些怕你,何必難為他?”
窈窈笑著看向窈窈身後的周述,道:“你怕我?”
周述直接藏在了江韶身後,雖然這麼做很不道德,但是窈窈現在不是沒認出江韶嗎?而且看江韶的態度,江韶好像篤定窈窈認不出他,當然也有可能是江韶不在乎窈窈是否能認出他,也就是即使窈窈認出他,對他來說也沒有甚麼。
周述想到這裡,開始觀察起相隔不到三米的兩個人。
“師尊!”
周述側著站在江韶身後,第一時間看見了喊著師尊,抓著黑劍跑上來的陳奚。
與此同時窈窈手裡的破風震動了。
江韶瞳孔微動。
陳奚手中的黑劍也在顫,周述站在原地卡了兩秒,反應過來,陳奚手裡那把劍第一主人不是陳奚,而是江韶。
雖然兩把劍只聯動了不到一秒,劍之間的聯接就被江韶背在身後的手掐訣切斷了。
但窈窈依舊察覺到問題,她快速移至陳奚所在位置,而江韶比她快一步,早已從周述身前消失,撈起陳奚後跳空中,俯視窈窈一眼後,於空中消失。
窈窈跳起抓兩人的手從兩人所在的空中穿過。
周述早在江韶去撈陳奚的時候,扭頭往山下跑,不能打,還不會跑嗎?
窈窈一回頭,山道上空無一人。
窈窈收起破風。
算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找到點線索了。
“姑娘!”
背後傳來聲音,窈窈一怔,原地化煙消失。
時明立緊趕慢趕,趕過來,撲了個空。
聶長春繞過來,整個山道只有時明立一個人,山道空蕩蕩的,襯的時明立的背影有些落寞。
聶長春踱步上去,問道:“怎麼不追了?”
時明立道:“沒追上,我剛才就不應該喊那一聲,我喊完她就直接走了。”
聶長春道:“肯定是你嚇到人家姑娘了。”
時明立看了聶長春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道了一句:“希望只是如此。”
往上望,上一個山道,啪嗒啪嗒從天上掉下來一塊墨綠玉佩和一支梅花簪。
都掉在白髮黑衣男子身前幾步遠處。
男子站在一邊沉默了會兒,才決定上前撿起來。
他拿著玉佩和簪子,還沒看上兩眼,玉佩和簪子的主人繞過山體跑了出來。
“道友!那是我們的東西!剛才被風吹掉的。”
男子等人跑到面前停下,把玉佩和梅花簪子還給了若千萱和方燕。
若千萱將腰佩系回去,方燕几下將長髮挽好。
百里淮盯著男子一頭白髮,道:“道友,你是人族嗎?”
男子點了點頭,道:“我是人族,蒼山派烏夕照,請問你是?”
百里淮道:“鴻清宗百里淮,幸會。”
……
周述還是沒能跑掉,此刻他正被窈窈揪著領子懸於半空。
“前輩,您沒有一起玩的人嗎?我很無聊的,您跟我一起,會感覺特別特別無聊,真的。”
“前輩,您手不累嗎?要不您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前輩,您這是要帶我去哪裡呀?”
這路越來越陌生了。
也正是巧,要是在平地上,周述還拼一拼,窈窈非帶著他在天上飛,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對症下藥,周述都不敢豎直往下往,哪怕遠遠地往下瞟一眼,都是手捂著眼睛,從手指縫之間往下望一眼。
周述只敢心裡問煙冰硯:“你知道鬼王在發甚麼瘋嗎?”
煙冰硯第一時間答:“大概覺得你和剛才那兩人熟悉,覺得留著你,最近還能碰上那兩個人。”
周述心中吐槽:“就算我還能碰上他們,他們看見我身邊的鬼王早跑了好嗎?”
煙冰硯:“那可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周述無語。
周述:“你現在在哪兒?能來接我一下不?”
煙冰硯道:“離你十萬八千里。”
周述:“……你有病啊?你上次還說只有距離近的時候你才能聽見我的心裡話。”
煙冰硯道:“哦~那種是你沒主動呼喚我的情況,你呼喚了我,我就能聽見。”
周述:“……你現在在哪兒?給個具體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