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珠光照在盛凌的身上。
盛凌頭低著,跪在大堂中央,他身邊圍著幾個仙衣飄帶的女子。
似乎是居住在這裡的仙子的侍女。
幾位女子圍著他,正著走了走,又反著走了走。
一個女子在他面前停下後,幾位女子慢慢停下,停在他面前的女子,低下腰,開口,聲音低低的,問了他第一句話:“你叫甚麼名字?為何深夜不休息,在盛華院前的竹林裡鬼鬼祟祟?”
盛凌低著頭,儘量平穩聲音,道:“我姓盛,名為凌,盛凌,迷路了,見這裡金碧輝煌,害怕被人看見,惹上事,慌張下就藏了起來,想等沒人,再尋離開的路。”
聽說兩相之間境界相差太大的話,境界更高的修士可以不用使用任何方法便能夠聽出修為低的修士是否說的是實話。
實話反正不能說,撒謊撒一半吧。
盛華院並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內部極盡奢華,相反,盛華院的佈局相當簡單,院子,打眼一望,先是竹水荷塘,後是竹簾木椅,光線也擺佈的十分講究,明暗交替自然,並不是一味要求通明,整體造景,給人一種閒適悠然的感覺。
發現他的那位,並不是巡視的侍女,而是盛華院的主人。
以那些人的說法,這位,是他這種人一生都不可能攀上的尊貴之人。
仙子坐在大堂裡,她坐的並不是很遠,就在盛凌跪著的地方十步之外。
也未坐在主位上,而是斜斜地倚在副位上,似是走的那裡了,就坐下了。
圍在盛凌身邊的另一位侍女,問道:“那你為何見了仙子呆立著?”
盛凌道:“我沒有見過仙子,被仙子的美貌震驚住了。”
他確實呆愣了,只不過是被嚇的,也算是震驚了吧?
盛華院的仙子發現他之後,只是站在他身後,他回頭時,仙子俯視他,未說話,未動 。
是路過的侍女,發現了仙子,從而發現了蹲著的呆住了的他,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你能看見仙子的美貌?”又一位侍女問道。
盛凌心中咯噔一下,他說錯話了?
盛凌以手墊額,磕在地上,鼻尖幾乎觸碰到木製地板,道:“我不該直視仙子的樣貌,小人知錯了。”
“不是,誰問你這個了?”一位侍女轉頭看向坐在檀木椅子上,不發一語,面容模糊的仙子,轉回頭來,道:“你能……看清仙子的樣貌?”
盛凌眼皮抬起,眼珠動了動。
一句話問兩遍……
盛凌仔細回想仙子的樣子,青色衣衫,白色衣襟,烏黑長髮……丹鳳黑眼,右眼瞼下方正中間點著一顆紅色小痣。
鼻翹如峰,唇紅似楓,面板白皙若雪,眉如柳葉,額頭上印著一枚青色的紋記。
“只看了一眼,並未能看清,但心中依舊覺得仙子美麗驚豔。”
“呵~”
仙子換了一隻手臂,青色袖襟落下,露出藕白的手臂,她的臉頰貼向手背,倚向椅子的另一邊扶手。
她輕笑的一聲,無任何笑意,侍女們卻覺得仙子心中是真的覺得跪在地上的少年用來稱讚她的話,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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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山,連綿無盡,層層疊疊。令人絕望。
一藍一白兩個小點,一點一把鐵鍬,挖著地。
就在十一分鐘前。
百里淮將自己知道的能掘地的咒訣都試了個遍,周述也一樣,術法,符籙都試了,沒一個管用。
這地方,連靈都聚不起來,更別說施術法咒訣了。
兩個人不死心地都試了一遍後,認清現實。
回到現在。
百里淮盯著沙地,陷入了沉思。
周述淡然地從一旁暈倒時被百里淮從身上取下的乾坤袋裡,撈出兩把鐵鍬。
百里淮對於周述從乾坤袋裡拿出稀奇古怪的東西已經不會再感到奇怪了,他接過鐵鍬,先上手挖了一鐵鍬,才看向周述,淡定問道:“這又是怎麼出現在你的乾坤袋裡的?”
周述拎著木柄鐵頭的鐵鍬,只覺得好重,他踩在鐵鍬上,將鐵鍬踩入沙裡,道:“之前幫過一家農戶,他們非要謝我卻沒甚麼好謝的,就拉著我,要我留下吃飯,我實在是不願意吃東西,情急之下,看見了他們家的鐵鍬,就說老鄉不然送我個鐵鍬。”
周述奮力挖出一鐵鍬紅沙,倒在旁邊,嘆息了下,接著道:
“他們聽了,當即決定送我一套農具,我要一套農具幹甚麼?再說我拿走之後,他們家就要重新買農具了,我看鐵鍬是兩個靠在一起的,才說要鐵鍬,就說一個就行,誰知我低估了他們的熱情好客,也低估了他家鐵鍬的數量,推推就就,最後,就,拿了兩個。”
聽完,百里淮不知道說甚麼,想了想後,誠懇讚道:“你的經歷很豐富。”
周述笑道:“你要是也下山,你的經歷會比我更豐富。”
百里淮笑,道:“何出此言?”
周述道:“你可不比我少管閒事。”
百里淮問道:“我愛管閒事嗎?”
周述反問道:“你管得還少嗎?”
百里淮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道:“那些事,都不能算閒事。”
周述笑了一下,道:“也是。”便沒再說話了。
他說“也是”前,聽見了7040的機械聲音。
【宿主,我試了各種辦法,資料都顯示您暈倒的時候,意識是昏迷狀態,沒有遊離,也沒有做夢,看甚麼?】
周述皺眉,道::“不可能。”
【宿主看到了甚麼?】
“……”
“我暈過去的那段時間,附在了一個快死了的人身上,奇怪的是,不知道為甚麼,那個人視野內一張人的正臉都沒有,就看見一雙繡著……金色祥雲紋的黑靴,衣服……應該是黑色,我不是很確定。”
“那個人眼睛上有血,連雲紋是不是金色我都不太確定,只是那顏色看著實在像金色,應該是金色,衣服應該是黑色。”
“我最後透過他的眼睛看見的是一棟……彩色琉璃瓦的百丈閣樓,樓的樣式有些奇怪,很不常見,每層兩面相接的交沿盡頭都朝上彎著極細的勾。”
“那個人……應該沒死。”
“坐高臺上下令的那個人,好像不想我附身的人死,很奇怪,他在別人面前時,明明是在置他於死地,不知為何,最後又……其實最後也不算救,感覺下令那人也不想讓我附身的人活,既不想他死,又不想他活……真矛盾。”
“嗯……我想,如果你能看見我的記憶,或許就能知道我附身到那個人身上的原因,就能找到那棟樓,找到我附身的的那個人。”
“我覺得他很厲害,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那個人很有骨氣,是真的。”
“我還挺喜歡他的,就是不知道未來能不能遇見。”
周述講述的時候在他的小房間裡,心亂如麻。
他甚麼都沒看見,周述昏迷的時候,神識魂魄都未離體,也沒有做夢,封鎖的記憶也還是封鎖狀態。
周述看見的到底是甚麼?!!
他要瘋了!!!
“70 你怎麼不說話了?”
【……宿主,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剛剛又查了一下,您確實沒有離體,但昏迷的時間,神經很是活躍,您可能想象了一些東西,沒分辨出來,以為自己附身了別人。】
“……那不還是做夢!”
【嗯。】
“嘖。”
螢幕裡,周述不再聯絡他,憤憤地,認真且努力地掘沙。
7040一顆心上下左右地瘋狂蹦噠,他看向另一塊螢幕,連線起,螢幕里正坐在窗邊悠哉悠哉喝茶的林諾殷。
[嘀,連線成功。]
【宿主!主角又出現問題了!】
於白舉著茶盞,茶沿抵在唇邊,他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才語氣淡然地道:“甚麼問題?”
……
於白默默聽著7040講,直到7040停下,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空空的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