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悄步走到一棵樹下,以樹身遮擋,決定先觀察一會兒。
褐衣少年將左邊手掌中的石子扔完,才停下這個舉動,他拍掉掌中灰塵,又蹲了下去,靜靜地望著湖面。
這怎麼看都像是在玩。
而且,那位姓乾的長輩不是說進入混天秘境之後就知道賽制規則了嗎?
這不是甚麼變化都沒有嗎?
而且為甚麼是賽制、規則?
難不成秘境是賽,而秘境中還有賽?賽中賽?
嗯……
周述食指抵著唇,閉上眼睛,試圖感知那說的虛無縹緲的“規則”。
閉上眼睛的周述,只能感受到外界的光,風聲,水聲,和緩慢的腳步聲,沒有其他的聲音,也沒有東西忽然浮現在他的腦海內。
周述猛然睜開眼睛,褐衣少年已經離他咫尺之近,見周述睜開眼,少年莞爾一笑,停下步子,道:“你跟我過去,鏡湖裡顯示的不是我。”
周述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褐衣少年的話說的稀碎,但不至於讓周述聽不出他想表達的意思。
“你在湖裡看見的是誰?”
褐衣少年道:“一個玉冠藍衣,不認識的人。”
周述看了一眼陽光下波光粼粼的藍色湖泊,他沒有去過湖泊邊,而褐衣少年已經研究了一會兒湖泊,若是褐衣少年心懷不軌……
“我不去。”
他慫。
“為何?”褐衣少年道,眼睛裡全是疑惑。
“萬一你騙我呢?萬一你想害我呢?”周述並不遮掩道。
褐衣少年歪了一下腦袋:“那好吧。”然後他說出了一個解決方案,他指著湖泊道:“那你一個人過去,我不過去。”
“這……”周述手放在粗糙的樹皮上,就算按著褐衣少年的說法,褐衣少年若是存了心要害他,其實風險還是很大的。
周述看了看褐衣少年,又看了看藍色湖泊。
“行吧。”
“你就站在這裡,不要跟過來。”周述剛想抬步,忽地看向褐衣少年,著重強調道。
褐衣少年笑道:“我會的。”
周述眉頭微皺,不應該說“好”嗎?怎麼說“我會的”?
或許是他平常不這樣回答答應別人的話,他覺得承諾這樣回答很奇怪。
但仔細想想回答“我會的”問題也不大,我會“站在這裡”,我會“不跟過去”。
自我糾結中,周述朝藍色湖泊走去,他站在湖泊邊緣,看見了湖泊中的自己的倒影。
“那人”穿著一身淡米色的衣服,腰間佩著淡米色的劍。
周述凝眉。
這不是海昌溪嗎?
若是他的倒影是海昌溪,那褐衣少年的倒影是誰?
而且,他為甚麼能倒影出來海昌溪?
“是個姑娘?”
周述瞳孔驀地睜大。
下一秒,他被人摁著一頭栽進了水裡。
他就知道!!!
剛沾水的時候,湖泊裡好像有無數只小手把他往湖泊深處拽去。
等完全沉入水中之後,那些“手”便消退了,沒有窒息感,周述甚至還能睜開眼睛,周述並不會游泳,但是或許是因為並不存在溺水感,他並不害怕,從乾坤袋裡摸出浮水符,隨後他便遠離湖邊人影浮起。
周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知是湖水波動造成顏色參差還是怎麼著,湖邊剛剛還是褐色的人影變了顏色的。
他浮上水面,看清了湖泊邊的人,那人藍衣玉冠,右手放在暗紅的劍柄上,銀劍已經稍稍出鞘——百里淮。
百里淮見到周述的一瞬間,並沒有見到熟人的喜悅,直接拔出劍,劍指周述,目光一凜。
周述霎時後退,幾個踏步跑到湖泊的另一邊。很明顯的,百里淮沒相信他是他本人。
“我是本人,別!”
周述迅速倒地翻了個身,紅柄冰面的劍已經刺入他身側地面,周述只來得及喊出這幾個字。
他本來想說一些他和百里淮都知道的事情自證,但一時不知道說甚麼才真正有用,百里淮已經襲來。
不知道是他說的話有用,還是百里淮即使面對“假貨”也不打算立即下殺手,總之他的劍偏了三寸,周述以為自己躲不過去的一招,他順利地躲了過去。
周述把自己團成一團,哆哆嗦嗦快速道:“祈山莊,我們第一次見面,因為做的事情太荒唐,我們幾個參與的人都被關了一年半的禁閉,禁閉之後,大家一起聚了一次,我真是本人,我被一個參賽者陷害,被他推進水裡,就到這裡來了。”
周述偷偷地從胳膊縫隙觀察眼前的百里淮,說他完全相信眼前的百里淮就是百里淮本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假貨,就一定有破綻。
與真的百里淮硬碰硬,尚且有五分勝算,更何況假的。
周述並不是特別的慌,他只是怕與真正的百里淮兩敗俱傷。
僅僅是觀察神態的話,眼前這位,與周述眼中真正的百里淮無甚區別。
頭疼之際,周述瞥見了閃耀著水光的藍色湖泊。
“你是不是能從湖泊裡看見另一個人?一個褐色衣襟的少年?”
百里淮眼珠動了動。
不說是,也不說否。
周述沒等到百里淮太久,繼續道:“這邊之前的米色衣著姑娘去哪裡了?”
百里淮瞳孔微縮,下意識想往湖泊望去,生生忍住了,他盯著周述道:“與你何干?”
“那位我認識,是羽仙閣玉雀長老的徒弟。”
“我是被人推進湖泊才過來的,那她……”周述看著百里淮的眼睛,拖起語調。
百里淮:“掉進水裡了。”
“怎麼掉的?”
海昌溪那麼穩重的一個姑娘總不可能腳下打滑掉進湖裡的吧?
百里淮道:“她像是自己撲進水裡的。”
周述眼珠顫動,站起身就要往湖泊裡跳,被百里淮拉住領子往後一甩,摔在地上。
周述重新站起身,剛欲使符,袖中手中符還沒發,脖子上已然架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劍,劍刃已經劃破周述的頸部面板,周述感覺到一點點疼,血珠直直往外冒。
周述視線落在湖泊上,正常來說那裡應該倒映出百里淮的背影,但按這個湖泊的特性,映出褐衣少年的背影才屬正常。
事實是,湖泊裡的影子確實是褐衣少年的背影。
“不讓我跳,要不您跳?”
百里淮忽然收劍,笑道:“行呀。”
周述沒摸準百里淮要幹甚麼,百里淮就揪著他的衣領,帶著他一起跳進了湖泊。
熟悉的被拖拽的感覺襲來。
周述:???
周述被拖著入水,又被拖上水面,還是那片樹叢,還是那片湖泊,百里淮坐在湖泊一邊喘氣,一邊擰著衣裳,頭髮上的水。
“我相信你是真的了。”百里淮忽然說道,“你的衣裳沒有溼。”
對呀!
周述看向自己身上毫無溼意銀灰色的衣服,真正的百里淮知道他這一身衣裳不會被水浸溼!
“我不是一出水面衣服就是乾的嗎?你怎麼現在才認出來?”
“剛才沒記起來,拖你下水之後,你的衣服觸感不對,那不是水中衣服的觸感,才想起來。”
百里淮道:“你為甚麼要往湖裡跳?”
周述走到湖泊邊,湖泊邊映出海昌溪,周述道:“你知道湖泊倒映不出本人吧。”
百里淮點了點頭。
周述道:“我剛才和你的倒影在一起,被他推進水裡之後,就來到了這邊,而你剛才和我的倒影在一起吧,按照你的說法就是,我掉進水裡,她就自己撲進水裡了,這兩個地方應該是相通的,但是我們和自己的湖中倒影見不了面。”
“這邊也不知道是你最開始所在的地方,還是我最開始所在的地方。”
兩邊長的一模一樣,除了兩邊的人不一樣。
周述忽然想到了甚麼,他朝樹林走去,他繞著邊緣瞧了路過的每一棵樹,終於在一棵樹上看見了一點白,他之前摳掉了一小塊樹皮的地方。
百里淮催動內力,想要以內力震出衣服發中的水珠。
不過他失敗了。
確定這邊是他最開始所在的空間,周述回去。
“怎麼樣?發現甚麼了嗎?”
“這裡是我之前待的地方,”說著周述已經走到湖邊,見到湖裡滿身溼透的海昌溪,周述回頭道:“海昌溪和那個推我下水的少年被湖泊拖到另一……”
話還沒說完,天旋地轉,周述又掉水裡了。
這次他體會到了,甚麼叫“自己撲進水裡的”。
撲通一聲,周述見到了落水的百里淮。
等再上岸,百里淮隨手擰了擰衣服和頭髮,便不管了。
周述見狀笑了,道:“你也是被拽下來的?”
百里淮:“嗯,煩死了。”
百里淮猛然站了起來,退離湖泊數十米,並對周述喊道:“我們離遠一點看看,可能距離遠了,就不會被抓進水裡!”
周述覺得百里淮說的有點道理,回頭看了一眼湖泊中更加像落湯雞的海昌溪,便朝百里淮走去,他走入草叢,百里淮便繼續往草叢深處走去,周述還沒走近百里淮,忽然感到了甚麼,快步退到樹叢邊緣,繞著樹叢找了找,見到那一小塊白,周述腦海中一聲炸響。
周述喊道:“百里淮!”
已經離的很遠了的,近乎變成一個點了的百里淮回頭,見到站在樹叢邊緣的周述,他的眼裡閃過疑惑與不滿:“你怎麼還後退了?”
周述:“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