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買了四包糯米糕,兩包梅花米糕和一袋餅乾回來,提進房間林諾殷的書袋和六壺茶,待一切準備就緒,周述將那一沓符重新從乾坤袋裡掏了出來。
他交給林諾殷,囑咐林諾殷怎麼貼,完事,他使穿牆符穿牆到外面,還給門上加了一道防禦結界加固,雖然結界是個半吊子結界。
雪驚飛見他這樣來來回回,小心翼翼,真實地感覺到周述和他的不一樣。
周述是有家的人。
雪驚飛趴在門外欄杆上:“你們有門有派的,你為甚麼帶他們出來玩?”
周述探著乾坤袋,點剩下的符和籙:“不是我帶的,他們自己攆來的。”
雪驚飛瞥了眼周述。
“而且你這話說的不對,無事怎麼就不能帶孩子們出來玩?”
“可你現在明顯是有事。”
“這不是猝不及防嘛。”
“走吧。”周述點完符和籙道:“去各大渡口埠口轉轉,說不定會有收穫。”
“你不是去過嗎?”
“情況不一樣,再去一趟。”
周述和雪驚飛沒走多遠,就聽埠口邊換洗衣物搬運貨物的婦女工人哀聲怨道。
細聽才知今早一粉衣女子怪力神通,一根鞭子,攪的河水盪漾,船隻停靠不住,衣物沾水便漂。
就連如今,那河上水流都還打著小旋,讓人工作不得。
正走著,忽然雪驚飛點了點周述的肩膀,周述回頭望去。
對視後,雪驚飛偏頭視線所至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
“魏真?”
魏真帶著一點淺不可見的笑意朝周述走來。
雪驚飛低聲在周述耳邊道:“那書生盯你好一會兒了,你警惕性不行。”
周述瞥了一眼雪驚飛:“……”
走近,魏真從袖中拿出一塊藍白色鏤空雕刻白色流蘇的玉佩攤在手掌中央,遞給周述。
“見面禮。”魏真道。
魏真手掌中央的玉佩儼然就是系統給配的那塊兒。
周述努力保持鎮定,努力面不改色,笑問道:“哪裡來的?”
“當鋪買的。”
周述聽著眯了眼睛,拿起玉佩問道:“哪家當鋪?”
“十字街當鋪。”
周述將玉佩丟入乾坤袋,道:
“謝謝了,我很喜歡。”
“我送你的見面禮,你還留著嗎?”
魏真從懷裡拿出了那張周述謊稱平安符的解陣符。
“留著。”他道。
“那就好。”周述笑道,拍了拍腰間乾坤袋:“我也會好好留著的。”
這不正常,很不正常。
告別魏真之後,周述朝河裡丟了一張符,便馬不停蹄地去了十字街當鋪。
他走後,那符被風吹起吹落,最後浸入水中潰散,水中小旋便從符潰散的點向外擴散,不一會兒便陸陸續續盡數消失。
十字街,十字街當鋪。
周述走進,拿出乾坤袋裡的藍白色玉佩,掛在手上,站在當口,將玉佩遞入,問當鋪夥計道:“你認識這塊玉佩嗎?”
那夥計從周述手中接過玉佩,正反看了看,又對著陽光看了看,便放在棕色櫃檯上,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漆盒,開啟漆盒,漆盒中是一疊淡如薄陽的紙,他翻了翻,翻到第三張,將第三張紙拿了出來:“客官您看。”
夥計將那張紙按在櫃檯上轉了個半圈,紙上左上角所畫圖案與右邊特注玉佩特徵,赫然就是櫃檯上所放這塊的玉佩。
特徵下寫著——
評級:七級。
品類:防禦法器(經測試,根據敵意或主人意識進行防禦。)
入庫時間:永嘉五年六月戊寅卯時五刻。
入庫型別:死當。
出銀:三百塊上品靈晶。
出庫時間:永嘉五年六月戊寅巳時一刻。
收銀:三百三十塊上品靈晶。
周述:“……”
雪驚飛見周述表情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驚道:“這也太貴了吧!”
周述默默將櫃檯上的玉佩拿了回來,小心丟進乾坤袋裡。
默唸兩遍:
財不外露,財不外露。
周述抬頭問那正在將記錄薄紙放回漆盒的夥計道:“請問,這贖的和當的是同一個人嗎?”
夥計頓了一下,看向周述,像是周述問了一個甚麼奇怪的笑話:“自然不是。”
雪驚飛點了點頭。
若是贖和當的人是同一個人。
那這不是錢多燒著玩嗎?!
靈晶那是能隨便出手的東西?!
周述裝沒看見夥計奇怪的臉色,繼續問道:“您見當玉佩的人往哪裡走了嗎?”
夥計搖了搖頭。
周述嘆氣,忽地又問道:“他常來當東西嗎?”
夥計道:“您問的已經涉及客人的資訊了,我等不能說。”
周述又嘆氣。
難不成還要守當鋪?認認進去當物的人們的身形?
周述和雪驚飛從當鋪裡出來,雪驚飛叉著腰,被太陽照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他忽然來了句:“原來周兄是個有錢人。”
“原來那書生也是個有錢人。”
周述沒接話。
雪驚飛繼續道:“原來那書生還是個修士。”
周述還是沒接話。
雪驚飛按向懷中的符,繼續道:“你們剛剛說甚麼見面禮,你一道符竟然能換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別是甚麼名人?”
“……”
“我知道這世間,藏著各種修士當鋪,沒想到十字街當鋪就是其中一家,明明外表上看起來那麼普通。”
“可能,平日也接普通物品。”周述道。
“可算說話了?”雪驚飛調侃道。
周述:“……”
不是他不接,前面的,讓他怎麼接?
雪驚飛忽然轉換話題道:“不若,你引薦我與那書生認識認識?能拿三百三上品靈晶,這樣的人不認識一下可惜了。”
周述:“……,實不相瞞,我才與他見第二面。”
周述摸向乾坤袋。
若不是這本來就是他的玉佩,他現在定覺得受之有愧。
雪驚飛“嘶”了一聲:“視金錢如糞土,那就更加值當交了!”
周述:“……”
周述:“行吧,等下次遇見他再說,我只知道那人叫魏真,其他一概不知,就連……魏真這個名字都不定真假。”
雪驚飛低頭思索完,道:“魏真魏真,未必是真,哈哈,有點意思,你身邊的人怎麼的都有點意思,我近日是不無聊了。”
周述瞥了雪驚飛一眼,頗為無語,這事怎麼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細說這件事的始末,周述還記得清楚。
原本是梅花仙錯付,桃花仙與桃花仙一同葬送在永州,她們的內丹陰差陽錯落在了林諾殷手裡。
林諾殷可憐梅花仙和桃花仙,於是想將兩枚內丹送入風中,算是風葬,使兩位仙子歸於天地間。
奈何被人路途上被人算計,情急之下,那內丹竟然還附帶了一點梅花仙和桃花仙的靈識,兩枚內丹竟直直飛入林諾殷口中,眨眼便散盡。
程羽後來趕來時,林諾殷已經暈倒在地,渾身發燙。
那是一副怎樣的景象呢?
程羽一路飛奔而來,路途中倒下的人沒有百數也有其五成,找到林諾殷時,林諾殷白色的衣服血色斑斕,佩劍寸寸斷裂,身旁更是倒了一群氣數已盡之人。
而林諾殷本人,也快被灼熱融了。
程羽趕的及時,幫助林諾殷穩定了狀態。
那之後,林諾殷便突破築基後期,到達了金丹初期。
若不是周述干預了,這個故事理當就這樣發展。
現在牽扯進一些奇怪的人進來,故事都有些跑樣了。
只是,梅花仙還是在船上消失了。
那之後,桃花仙……
今晚能不能見到桃花仙還是個問題。
“到底怎麼回事……?”周述自言自語喃喃道。
“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你要找的姑娘。”雪驚飛拍了下週述的肩膀,指著前面水河邊道:“她在做甚麼?船都落不住,這不壞事嗎?”
周述聞言望去,只見水面上飄著一個粉色影子,手裡一條鞭子,她揮舞一遍,鞭子帶出的風勁便破開水面,旋起大風,引橋邊一個人影都沒有。
望過去,所有的人都在道路另一邊,棚子下人擠人,棚子外的站的離的更遠些,婦人門地上放著放衣物的衣盆,一堆貨物旁圍著一群腳伕,腳伕腳邊也零散放著幾個方形貨物。
周述抬起一手放在眉上擋住陽光,往水面上望去:“……這是鬧了多久?不能再讓她這樣鬧了,於事無補。”
雪驚飛與周述一樣姿勢,聞周述言,看了看周述,道:“你去勸?”
周述偏頭看他,又看向水面上的桃花仙,嘆道:“我不會飛。”
雪驚飛“嘖”了一聲:“你指望我一個築基飛?更何況我與那姑娘不認識,我若去,她再把我當敵人……”
周述:“那就遭了。”
雪驚飛看他:“你不是也知道?”
眼見桃花仙站在水面上,見著那水面打的旋越旋越小,她轉身飛向道路,落地抬腳便走。
周述忙拍了拍雪驚飛,道:“快,跟上。”
周述抬腳便追,怎料還未抬起腳,手腕便被雪驚飛反手抓住,雪驚飛飛奔出去,險些把他帶摔倒。
雪驚飛還回頭笑道:“怎的我追,你不追?”
追,怎麼不追?不就是抬腳慢些?
被誤會了,周述也不辯解,只道,能追上就好。
桃花仙腳程極快,快到下一個地方時,桃花仙才慢了下來,被雪驚飛繞到前面,甩周述出去攔住。
周述堪堪停在桃花仙面前,面色差點繃不住。
桃花仙一臉不悅,忍著氣性道:“幹嘛?”
周述扯著嘴角,訕笑了下,正色道:“仙子,不若我們一同行走?”
桃花仙蹙了眉,右手推周述道:“起開。”
周述轉身,對著桃花仙的背影道:“你這樣找不到的!”
桃花仙停步,回頭不帶笑意嗤笑,道:“不找怎麼知道找不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