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按了下額頭,讓自己表情正常點,他朝慕容熙走去,距離慕容熙還有幾步的時候,被慕容熙看見了,慕容熙一見他就笑,道:“等你好久,”她下巴朝周述身後某個方向揚了一下,“我沒靈石,他們不讓我走,我可是為了幫你弟弟才傷的,你不會不管吧?”
慕容熙揚下巴的地方正是結賬櫃檯處,周述帶著一點笑意道:“自然,我不會不管你。”
他走到慕容熙身邊,不動聲色地以衣袖遮掩碰觸隱匿狀態的等身紙人,頃刻便將紙人收回袖中,他抬起手,揹著手,食指指節輕輕碰了一下慕容熙臉頰上的藥棉片,慕容熙躲開,皺了眉,嘶了一聲。
“你幹嘛?”
周述沒回答,反問道:“你來鴻清宗做甚麼?”
“還不是盛小子要來鴻清宗拜師,他說他有門路,哄的我父母相信,讓我跟來見一見世面。”慕容熙沒好氣地說道。
“結果他倒好,走到半路,人沒了,我不想回家,就自己留了下來。”
“現在並不是招生季呀?”周述疑問道。
而且按時間來算,盛凌也不該是這個時間段上山。
“你是如何上山的?鴻清宗外人上山是要先交拜帖的。”
“我不是說了嗎?盛小子領我上山的,他是上山後消失的,我這兩天一直再找他——”慕容熙頓了一下,“也剛巧了,找盛小子的時候碰上你家弟弟被幾個沒臉沒皮的小子欺負。”
“行,你如今住哪裡?我付了靈石後送你回去。”周述道。
慕容熙抬眼望他,過了會兒道:“還沒地住,前天晚上在樹上將就了一夜,昨日……”慕容熙拍了拍病床:“託那幾個小子的福,在這裡睡了一夜。”
周述:“……”
“好吧。你真不打算回家?”周述試探問道。
“不打算,我一人回去,我爹爹和孃親鐵定要以為我太魯莽惹得盛小子拋棄了我,哼,若真要說拋棄,也必定是我拋棄他,當初騙我父母,騙我上山,如今想甩開我?他想的可真美。”
“行吧,行吧。我家中還有一間空房,你若不嫌棄,且先隨我回去,我下午幫你問問,看能不能給你找個可以安置的地方。”
“既然你家有空房,不能住在你家嗎?”
“你是女子,當注意男女之別。”
“嘁,大不了我自己過一輩子。”
“嗯,有想法。”周述道。
“那走吧。”
慕容熙從病床上跳了下來。
“你不錯嘛,和幾個練氣小子打的不相上下,打完還能活蹦亂跳的。”
慕容熙瞪了周述一眼。
付錢的時候,一聽付銀錢,周述細問了才知道凡人之軀是用不了修士的藥的,慕容熙用的都是些普通的傷藥。
醫修給開了好幾包內服外敷的藥,周述付了三兩四錢,拎藥走人。
三兩四錢對普通人家來說是貴了些,可慕容熙可是慕容夫婦倆唯一的女兒,平日裡雖然要求苛刻了些,卻是將慕容熙放在心尖上疼的,怎麼可能放女兒出來不給錢呢?
怕不是若慕容能拿多少,他們就給多少,說不定慕容熙不願意帶,他們還要塞點。
怎麼忍心故意讓心肝在外受無端苦呢?
不過慕容熙一見他,張口就說要靈石結賬,擺明了早就想好要算計他,打定主意要賴上他。
不過,即使慕容熙不算計他,他自己也是要送上門的。
說到底慕容熙是為了自己家孩子才傷的。
被算計了就被算計吧。
周述回頭便見慕容熙笑得一臉燦爛,她自知被戳穿,笑著吐了吐舌頭,又俏皮又可愛。
周述想到了被裘詮秋背去靈紋殿的盛凌。
說來也巧,盛凌被裘詮秋帶走了,慕容熙和御獸閣的弟子打起來了,這倆的緣分總是透著股莫名其妙的奇異感。
回到自家院子,周述說的空房其實就是紀時對面的房間,他這個院子剛好三間房間,只是因為只有兩個人住,所以第三間一直空置著,第三間是三間裡最小的一個房間,說小其實也沒有太小,也有紀時房間的三分之二大,裡面平常放一些書啊廢符木材靈寶靈植等雜物。
周述陪著慕容熙將房間收拾了一下,收拾房間的時候慕容熙才像個金貴大小姐,不太會收拾,她清理過的半邊房間,只是把原本放在哪裡的東西拿了出來,該灰塵遍佈還是灰塵遍佈。
不過無所謂,周述一個清潔術就搞定了。
房間騰出來給慕容熙住了,周述看著院子裡亂七八糟的物件發呆,他有潔癖,是有針對性的潔癖,例如放在空間戒指裡的東西必須分好類,而且是他比較需要的東西。
所以才會出現一個專門放雜物的房間。
周述盯著雜物發了一會兒呆,決定先不管了,就把東西放在院中空地擋路。
慕容熙出房間叫他,張口吼道:“床上就個板,枕頭沒有就算了!嘶!蓋被沒有我也將就,你怎麼能連鋪被都不給!嘶!”
喊話中途不小心扯到嘴角傷口,疼得齜牙咧嘴,表情猙獰,依舊氣音不消,中氣十足。
周述捂著耳朵,等慕容熙吼完。
“你餓不餓,要不先吃飯,吃完我帶你去事務司領。”
幾句話安撫了慕容熙,慕容熙敗下陣來,想起昨天餓的時候在山上甚麼都沒找到,最後委屈地吃了兩口草,只有濟世司的好心人給了個餅,慕容熙瞬間眼睛溼潤:“餓,吃。”
鴻清宗地大人多,食堂設有數十個,每個都五六層,每層都能容納數百人,周述帶慕容到的食堂是距離他們最近的食堂叫做“知味居”。
知味居外表富麗堂皇,美輪美奐,如圖如畫,現在不是吃飯的點,但進進出出來來往往不少人,慕容熙跟在周述身後,一雙眼睛充滿了好奇,左看右看,不知不覺走的慢了些,回過神來,見與周述落開幾步遠,小步跑過去拉住周述的衣襟,繼續左看右看。
“你想吃些甚麼?”周述找到一個四人座位讓慕容熙坐下,“你在這裡坐著,我去點。”
“我想吃葷的,越多越好。”慕容熙說起吃的滿眼冒星星。
周述看著她:“……好吧,你等我會兒。”
周述回來時,帶來了一盤醬餅,一碗豆漿,一小盤烤肉,還有一碟甜醬。
雖然不全是葷的,慕容熙卻也顧不了那麼多,只覺得本來不是很餓的肚子,突然餓的咕咕叫,她毫不客氣,拿筷吃了起來。
等她吃到半飽,才發現周述沒有動筷,且不說動筷,周述都沒有拿筷子,食物也都在她這半邊桌子上。
“你怎麼不吃?不餓?”慕容問道。
“嗯。我已經金丹,不需要吃飯。”
“啊?”慕容後知後覺道:“你竟然是金丹?!”
“是的,淡定。”
“你之前騙我我你是普通道士!”
“你能在鴻清宗遇見紀時,就應該知道我並不是。”
“嗯……我猜到你不是,但沒想到你竟然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對她來說遙不可及,如今有一個就坐在面前,莫名的不真實。
聽說金丹修士都很厲害,動則掠地千里,靜則彈指取人性命。
“誒呀!”慕容熙突然想到:“我的行李還在小樹林!”
“你一會兒能陪我去取嗎?”
聽說他是金丹修士,慕容熙態度都恭敬很多。
周述有些哭笑不得:“你正常些,行李我一會兒幫你取。”
末了周述又道:“你在濟世司待了那麼久都沒去取不是忘到現在吧?是怕出了濟世司後被御獸閣的小弟子圍追堵截?”
慕容熙被戳穿,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聰明。”
周述嘴角抽搐。
此番讚揚,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