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燭光通明,眾多牌匾下,四個蒲團,正中間兩個蒲團上分別是一坐一跪兩個身影,坐的在左邊,跪的在右邊。
跪的那個已然困到不行,頭磕在蒲團前端,保持著跪臥的姿勢,只左邊那隻手還牢牢地抓著身邊人的衣裳。
周述自知坐在人家祠堂裡視為大不敬,但他又不能跪著,於是退而求其次坐的規矩點,等待時機。
其實他早就可以跑掉,但他腦海裡浮現盛凌那張臉,讓他還想再等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甚麼,就是還想再等等。
夜深了,周述拂下慕容熙的手,將其放在慕容熙所跪的蒲團上,站起身來,對著一眾牌匾恭敬地鞠了躬,內心道:“叨擾了。”
隨後他走到祠堂大門,月光傾瀉在祠堂大門外的走廊上,周述在月光中伸了個腰。
然後他扶著自己的腰,坐了那麼久,真的很累啊。
“出來吧。”
走廊外的承重柱後的陰影下走出一個著紫藍勁裝的少年。
半個時辰前,盛凌來到了這裡,雖然他放輕了呼吸和腳步,但那隻對凡人有用,對修士無用。
周述不奇怪盛凌來,他奇怪的是盛凌來了後,沒有動作,一直站在祠堂外的走廊上。
周述眨了下眼睛,嘴角帶上自以為溫和的笑,道:“為甚麼在這裡?”
盛凌盯著周述的目光閃爍了下,“你果然……”
盛凌說出口後,周述奇異地知道了他後半句要說甚麼。
你果然是因為我才過來。
明白盛凌想的是甚麼,周述不免心驚肉跳,莫不是之前剛進入《踏平》的時候,對盛凌下殺手時,盛凌迷糊著醒了吧?
但他控制住了表情,露出些許迷茫,問盛凌道:“甚麼?”
盛凌定定地盯著他,盯的周述有點慌,想叫出系統查盛凌時,盛凌忽然垂了眼睛,復又抬起,看向了祠堂裡還跪著的慕容熙,“先生為何與慕容小姐產生了聯絡?”
“我?我路上遇見的,見熙小姐一人在水邊,有點擔心,就上去搭了話。”
“嗯。”盛凌望著慕容熙跪著的側影說道。
那眼神有點出神。
讓周述不由地想,盛凌被追著打,卻不還手,不離開慕容府的原因。
只怕是,年少的盛凌動了情。
周述略一思索,忽然明白,為甚麼這個時候盛凌在這裡,原來是把慕容熙說的胡話當真了嗎?
把他當作情敵了?
周述在寂靜中咳了一聲,道:“小公子不必介懷,我與熙小姐並無關係,今日她那樣不過是拿我氣慕容將軍。”
還有氣你。
但周述沒說。
周述一番話說完,盛凌扭頭看他,眼睛暗暗地,最後甚麼都沒有轉身走了。
周述覺得這個時候的盛凌甚是陌生。
畢竟,他對這個時候的盛凌一點也不瞭解。
但原來,盛凌養傷半年後,卻沒立刻去鴻清宗,是因為在慕容熙這裡絆住了腳嗎?
那後來,他們又為甚麼沒有在一起了。
周述想了想。
覺得,他們確實不應該在一起。
盛凌那樣的人,大概是會執拗,但不會說愛。
而慕容熙顯然很抗拒盛凌。
那麼,盛凌在慕容府待上幾年,大概死心了。
唉,周述搖了搖頭。
《踏平》中沒有出現過慕容熙這個角色,至少周述的印象中是沒有的,那就說明,慕容熙的故事幾乎到此為止了。
她沒有踏上仙途,壽命無多,與盛凌終究不是一類人。
可惜了。
周述靠在祠堂外左邊的承重柱上,他此刻有點後悔,回頭看了看慕容熙,然後走到慕容熙旁邊,輕輕地取下今日慕容熙說要給他當卜卦費的珠釵。
那珠釵是一朵玉雕花,青色花瓣黃色珠蕊,別有一番樣子。
想了想,周述還是想回去躺著睡覺,為了以後再遇見,好找藉口,這珠釵還需要拿著。
他將玉雕花放入自己的空間,身邊的慕容熙動了一下,原本放在蒲團上的手,落在了木製地板上,指關節與木板相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周述屏住了呼吸,幾息後,發現慕容熙並未動,他鬆了口氣。
……
早上,慕容熙醒來,下意識抓住左邊的人,當她發現左邊的人沒了,腿動了一下,想要起來,卻被躥上大腦的麻感震住,於是她以跪著的姿勢,頭頂著蒲團,一點一點的動。
只能說父親是真的狠,竟然讓她跪了一晚上,看來這次父親真的生氣了。
慕容熙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從蒲團上爬了起來。
她沒控制住自己,麻的流了眼淚。
聽見腳步聲,她慌忙叩了下去,眼睛往外面瞟,看來人是誰。
看見來人瑰麗的衣角,知道來的是母親,慕容熙鬆了口氣。
繼續掙扎起身。
她終於把頭抬了起來。
慕容夫人已經走到她身邊,蹲在她身邊,慕容熙就勢倒在慕容夫人身上,鬢角蹭了蹭慕容夫人的臉頰,柔柔弱弱地撒著嬌,可可愛愛的,讓慕容夫人心都柔軟了,抱著慕容熙,心疼道:“跪疼了吧?”
慕容熙張了張嘴,眼睛開始閃淚花,“疼……”
“讓她疼著!疼了才長記性!”
突兀的聲音突然傳來。
慕容熙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慕容將軍來了,她撇了撇嘴。
“那個運算元呢?”慕容將軍看完四周沒有發現周述,逐問道。
“早跑了。”慕容熙道。
慕容將軍眉跳了一下,他按住自己的眉問道,“你和那運算元到底是甚麼關係?”
“沒甚麼關係,就是路上撿的,”末了,慕容熙還要補一句,“見他好看。”
這可把慕容將軍氣到不行,指著慕容熙的鼻子罵,說盛凌哪裡不好看,慕容熙說盛凌太小了,沒點男子的樣子。
把慕容將軍說愣住了,竟然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
畢竟他是慕容熙的爹,有他這樣的爹,那確實會看不上盛凌那般小公子。
慕容將軍自己喃喃道。
臥在慕容夫人身上的慕容熙:
“……”
這爹廢了,不想要了,怎麼辦?
慕容熙懶得看,閉上了眼睛,懶得聽,按住了耳朵。
之後又是惹的一通罵。
另一邊。
周述剛打坐完,躺在床上,轉著手裡的玉簪。
他昨天晚上趕回雲韻棧之後,一點都不困了,關上門後,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選擇了打坐,漲修為。
坐著坐著,周述困了,倒頭就睡。
等再睜眼時,天都黑了。
感嘆一天過的好快,周述起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