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裡出來，秦永整個人都是懵的。
窗戶那麼大的玻璃？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後世那種平板玻璃，需要浮法工藝，這個時代根本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吹製法，吹出大致的形狀，然後再切割、打磨。可那樣做出來的玻璃，平整度不夠，透光度也差。
可皇上開口了，他能不做嗎？
不能。
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
回到府上，他把這事跟柳落瑤說了。
柳落瑤聽完，也愣住了。
“窗戶那麼大的玻璃？這……這能行嗎？”
“不知道。試試吧。”秦永苦笑，“反正皇上說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咱們就試試。萬一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柳落瑤點點頭，不再多說。
……
接下來的日子，秦永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試驗。
他讓人建了一座更大的窯爐，又找來了一批熟練的工匠。按照後世的記憶，開始嘗試製作平板玻璃。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第一批玻璃出爐的時候，全是廢品。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要不就是氣泡太多，根本不能用。
第二批，好了一點，可還是不行。
第三批，第四批……
一連試驗了十幾批，都沒成功。
秦永急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官人，別急。”柳落瑤安慰他，“慢慢來，總會成功的。”
秦永點點頭，可心裡還是急。
皇上那邊還等著呢。要是拖得太久，萬一皇上不高興了，那可就是大麻煩。
好在，老天爺沒讓他等太久。
第二十批玻璃出爐的時候，終於出了幾塊像樣的。
雖然還是有點不平整，可比起之前那些，已經好太多了。
“成了！成了！”
秦永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立刻讓人去請武梓香。
武梓香來了，看著那幾塊玻璃，也驚呆了。
“這……這是玻璃？”
“是的，殿下。雖然沒有完全達到皇上的要求，可已經可以用了。”
武梓香拿起一塊玻璃，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放下。
“好！秦公子，你果然沒讓本宮失望。本宮這就進宮，稟報皇上。”
“多謝殿下。”
武梓香走後，秦永鬆了口氣。
總算，沒白忙活。
……
幾天後，皇上的賞賜又下來了。
這一次，比上次還豐厚。黃金兩千兩，綢緞兩百匹，外加一個“格物博士”的正式官職。
秦永接了賞賜，心裡卻沒甚麼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這一次，不是張守成，而是工部的人。
“秦大人，下官是工部主事。奉李尚書之命，來跟大人商談玻璃的事。”
秦永心裡一突。
工部？
他們來幹甚麼？
“李尚書有甚麼事？”
“李尚書說了，大人既然能做出這麼大的玻璃，那肯定也能做出更多的玻璃。工部想跟大人合作，開辦一家玻璃作坊，專門生產這種玻璃。”
秦永愣住了。
合作？開辦玻璃作坊？
這倒是個好主意。
可問題是，這玻璃作坊，是跟工部合作，還是跟朝廷合作？
“李尚書的意思是？”
“李尚書說了，只要大人願意合作，工部可以出人出錢，大人只要出技術就行。賺了錢，五五分賬。”
秦永心動了。
五五分賬，這可是大便宜。
可他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工部給他這麼大的好處，肯定有別的目的。
“李尚書還有別的要求嗎？”
“這……”來人猶豫了一下，“李尚書說了，希望大人能把玻璃的製作方法，傳授給工部的工匠。”
秦永笑了。
果然，還是為了這個。
傳授方法，不就是把技術交出去嗎？
交出去之後，他還有甚麼價值？
“這事，容我考慮考慮。”
“好，那下官就等大人的好訊息。”
來人走後，秦永陷入了沉思。
跟工部合作，有利有弊。利的是，有工部做靠山，以後沒人敢輕易動他。弊的是，技術一旦交出去，他就失去了立身之本。
該怎麼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以後，他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秦永考慮了三天，還是拿不定主意。
他把這事跟武梓香說了。
武梓香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秦公子，本宮問你，你想不想做官？”
秦永一愣。
做官？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本宮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做官，那就跟工部合作。有了這層關係，以後升官發財，指日可待。如果你不想做官，那就別合作。把技術攥在手裡，誰也動不了你。”
秦永沉默了。
武梓香說得對。
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殿下，草民……”
“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武梓香打斷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管你怎麼選，本宮都支援你。”
秦永心裡一暖。
“多謝殿下。”
……
回到府上，秦永又把這事跟柳落瑤說了。
柳落瑤聽完，也沉默了。
“官人，妾身不知道該怎麼選。不過，妾身知道，不管你怎麼選，妾身都支援你。”
秦永笑了。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娘子，謝謝你。”
“謝甚麼？我們是夫妻。”
秦永握住她的手，心裡暖暖的。
……
又過了兩天，秦永終於做了決定。
他派人去給工部的人傳話，說願意合作。
但他也提出了一個條件：技術可以傳授，但玻璃作坊必須由他來管理。工部可以派人監督，但不能插手經營。
工部的人回去彙報，李尚書考慮了一下，答應了。
於是，玻璃作坊正式成立。
秦永任總辦，工部派了一個主事來當副手，還有十幾個工匠來學技術。
作坊開業那天，來了不少人。有工部的官員，有各大商號的東家，還有張守成派來探聽訊息的人。
秦永不在乎這些。他只知道，從今以後，他有了一條新的財路，也有了一個新的靠山。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靠山，很快就成了麻煩。
……
作坊開業後的第三天，工部的人就來了。
“秦大人，李尚書有令，從今天開始，作坊的賬目要由工部派人來管。”
秦永愣住了。
“不是說好了，由我來管理嗎？”
“那是之前。現在，李尚書說了，這作坊是工部的，賬目當然要由工部來管。”
秦永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上當了。
甚麼合作，甚麼五五分賬，都是騙人的。工部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吞掉這個作坊。
“好，那賬目就由你們管。”秦永深吸一口氣，“不過，技術方面的事，也得按規矩來。”
“這個自然。”
來人走後，秦永的拳頭握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