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明就像個路過的NPC,丟下幾句毫無殺傷力的臺詞後就自己退場了。
關於無能的丈夫這一塊————
陳浩還要說:「好像看見孫教授關門的時候捂著胸口,不會有事吧?」
易向晚:「沒事,應當是受了點內傷,回去休養幾天就好了,咱們繼續工作吧。」
陳浩和易向晚,人走了還要補刀!
而且剛才正是陳浩一臉無辜地提出字字誅心的問題。
這個陳浩,怎麼這麼壞啊!
重新開始實驗。
NanoDrop上幾組資料都很完美。
王曉晴乖巧請教:「江河,接下來怎麼做?」
目前濃度和純度雖然達標了,但miRNA片段太短。
傳統的逆轉錄實驗,一般都是用oligo(dT)引物去抓mRNA尾巴上的Poly—A結構。
可是miRNA根本沒有這種長尾巴,常規的逆轉錄引物根本抓不住它。
這在08年又是一個技術難題。
全世界的實驗室都在尋找一種高效特異的辦法,把這短短二十幾個礆基的片段給穩定地逆轉錄出來。
江河道:「之前講過莖環引物,當然,後入組的組員來得晚不知道,陳浩,你給大家簡單講講。」
「ok啊。」
陳浩道:「這個引物分為兩部分,後面是一個能夠自我互補打折形成的莖環結構,它的作用是提供空間位阻,增加穩定性;前面伸出來一小段,大概6到8個礆基,這段序列和我們要抓的特異性miRNA的3端完全互補。」
王曉晴點點頭:「明白了,引物前端這幾個礆基先跟miRNA的尾巴精準結合,然後逆轉錄酶就可以用這個雙鏈結構作為起始點,一路把miRNA的互補鏈給合成出來。」
楊煦很想插嘴裝逼。
★ тт κan★ ¢ ○
可這一段江河還沒教他。
他也不會啊。
只能悻悻放棄。
陳浩則感覺很爽。
—沒想到吧!自己也有給教授上課的一天!
他笑了笑,接著說:「不僅如此,莖環結構在室溫下是摺疊閉合的,只有在結合了目標miRNA後才會開啟,這會極大降低引物結合到其他雜質RNA上的機率,特異性會呈指數級上升。」
陸曉林補充:「對了,引物序列老大已經設計好了,今天早上剛送到。」
他拉開旁邊的一個抽屜,拿出一排裝在冰盒裡的離心管。
江河看了眼,點點頭道:「現在配置逆轉錄體系,16度30分鐘讓引物結合,42度30分鐘逆轉錄,最後85度5分鐘滅活酶。」
「收到!」
一個多小時後。
逆轉錄程式跑完,酶被滅活。
接下來是最緊張的驗證環節。
上機,跑gPCR(實時螢光定量PCR)。
眾人屏息凝神,迅速配好螢光定量體系,將滿載著希望的八排管放進了旁邊那臺ABI7
500定量PCR儀中。
顯示器。
第18個迴圈。
螢光訊號突然爆發,拉出了一道完美平滑的擴增曲線!
一個多小時後,40個擴增迴圈全部結束,機器進入最後的升溫階段。
緊接著跑出來的熔解曲線,呈現出極為漂亮的單一峰型!
這意味著,江河團隊極其精準地抓住了miRNA,併成功將其逆轉錄!
實驗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其實專案推進到這裡,就已經可以向外發論文了,光是這一步,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一步!
江河腦海中的進度條再次往上狼漲幹個百分點。
【miRNA胰腺癌早篩專案進度:45%————】
技術難點突破。
進度穩步推進。
江河很滿意,道:「行了,體系跑通了,剩下的就是重複驗證,大家先停手,休息二十分鐘。」
眾人紛紛休息,慶賀,揉肩膀的揉肩膀,喝水的喝水。
易向晚講起了自己珍藏的矮人笑話,顧亦舟表示懶得管。
周洋和林月找了個角度覆盤。
因為他們兩個是本科大三,而且才進組,基礎薄弱。
前面很多操作環節他們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旁邊打雜記錄。
這會兒閒下來了,周洋拿了個廢棄的槍頭盒當教具,一邊比劃一邊小聲給林月覆盤:「你看啊,老大剛才說的那個莖環,我個人理解嗷,就像這個盒子的蓋子,平時它是關著的,等碰到了那個短的miRNA,咔噠一下,它就咬住了,然後酶就順著跑過去————」
林月像小雞啄米一樣:「確實,確實。」
周洋:「不對不對,這個舉例不好,我換個說法————」
林月繼續點頭:「確實。」
江河嘆了口氣。
果然,當初就不該讓這兩個人一起進組。
做個實驗還要被迫吃狗糧,這算不算工傷?
江河面無表情地朝門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氣。」
陳浩:「我也去。」
程溪瑤:「洗手間。」
不到半分鐘,除了還在角落裡「不對不對」「確實確實」的兩人,其他所有人光速到達撤離點————
走廊。
夜色沉沉。
——
既然別人都在發狗糧,江河自然也就想到了沈老師。
打了個電話過去。
結果竟然被結束通話了。
然後很快,收到了一條簡訊。
【小聰明】:江醫生,我在圖書館呢~
【江河】:這麼晚啦,還在學習呢?
【小聰明】:嗯吶,馬上準備回寢室啦~
因為江河跟沈鈺提過一嘴,成年人要學會避。
然後沈鈺就把自己的網名從【小迷糊】改成了【小聰明】。
呃————感覺並沒有變聰明一些?
與此同時。
京城,北師大圖書館裡。
沈鈺面前有好幾本書。
除了心理學相關,還有很多醫學相關書籍。
對於沈鈺這種天賦型學生來說,平常上課拿滿分什麼的,花不了她太多精力。
現在她的課餘時間基本都在研究關於江河的事情。
希望能搞明白如何治癒江河的心理疾病。
以及如何在未來幫江河推廣技術。
一想去了解你的世界呀,想和你成為戰友,不管是在感情上,還是事業上,都永遠支援你。
不過時間確實也不早了,該回宿舍了。
沈鈺將手機收回口袋。
其實,這大半個月來,她頻繁做夢。
夢境時常閃爍,有好有壞。
很規律的一點是,如果當天晚上江河給她打過電話,她就會做好夢。
好夢真的很好。
大概是,會和江河住在一個小小的房子裡,自己在小小的廚房裡用電磁爐做飯,江河會從背後抱住她,然後撒嬌一樣拱來拱去。
當然了,好夢————偶爾也會出現一些羞羞的畫面。
但如果哪天江河沒有聯絡她。
她就會做噩夢。
噩夢裡是冷冰冰的病房,滴滴作響的心電監護儀,還有江河老老的臉。
無論是好夢還是噩夢,夢裡的一切都無比真實。
真實到。
就好像————她早就已經被江河這樣深愛過一次,過了漫長的一生一樣。
作為心理學專業的學生,她當然也試圖用潛意識和分離焦慮來解釋。
但真的很難說服自己————難道這就是醫者不自醫?
因為感受到這股來自夢境深處的愛,沈鈺在現實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要對江河更好一點,比現在還要好很多倍。
於是,她在回宿舍路上,給徐娟打了個電話:「娟子,怎樣?打探到了嗎?陳浩那邊怎麼說?」
徐娟:「放心,一切盡在掌握中,不過————你確定打算主動求婚啊?不用等他先開口嗎?」
沈鈺:「不等啦,江醫生每天在醫院和實驗室那麼累,還要操心那麼多事,這種事情,我來做就好。」
徐娟:「你就不怕他拒絕?」
沈鈺一愣:「啊?還會被拒絕的嗎?」
徐娟:「萬一呢?」
沈鈺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如果被拒絕了————那我就重新再表白一次,如果再被拒絕,我就求求他好了,如果求求他還是不同意,我就過段時間再試試。」
「嗯————」
徐娟沒招了。
這傻姑娘,純純倒貼少女。
沈鈺:「對啦,你之前幫我聯絡的場地,老闆怎麼說呀?」
徐娟:「老闆說沒問題,那天下午可以把二樓的露臺包給我們,不過我們要自己佈置。」
沈鈺:「沒問題!週末,我們一起去挑戒指吧?」
徐娟:「唉,好。」
沈鈺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看向夜空,心裡已經被巨大的期待填滿。
一江醫生,你要快點來呀,好想好想————快點跟你求婚了。
【江河】:別看太晚,早點回去休息,北方降溫了吧?多穿點。
發完簡訊,收起手機。
實驗室隱隱約約又飄出林月的「確實確實」。
——
江河無奈,嘆氣。
可惡啊。
真的好想沈老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個聲音:「老江!浩哥!大夥兒都在外面呢?」
李子健懷裡抱著一個泡沫保溫箱過來了。
陳浩好奇的問:「你抱的什麼玩意兒?」
「嘿嘿。」
李子健把泡沫箱放在樓梯間的窗臺上,掀開蓋子,是十幾杯塑封奶茶。
易向晚眼睛一亮:「哪來的?」
李子健:「嫂子買的!」
「嫂子?」
「對啊,老江的媳婦,咱們嫂子!」
李子健一邊往外拿奶茶一邊說:「嫂子知道,大家最近跟著老江熬夜做實驗辛苦了,特意給我匯了款,拜託我去買的」」
。
「嫂子心細著呢,這幾杯是熱的,給女生和王教授的;這幾杯冰的,是我們幾個男生的;老江,這杯是常溫的,嫂子說你別喝太冰,特意交代的。」
江河心中,已樂壞。
剛還在抱怨被迫吃狗糧。
自己的狗糧不就直接跨越兩千公里,精準投餵到嘴裡了嗎————
嘿嘿,好爽。
陳浩感慨:「這也太體貼了吧,老江,真的太幸福了你。」
易向晚喝了一大口,感動得快哭了:「這不僅是奶茶,這是來自神仙嫂子的關愛!嫂子萬歲!」
蔡卓群接過奶茶,有些好奇。
他以前並沒有見過沈鈺,所以便問大家:「嫂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程溪瑤已經迫不及待地搶答:「嫂子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性格極好,說話溫聲細語的,而且長得特別漂亮,就是那種看著乾乾淨淨、讓人很舒服的漂亮!人還特別溫柔,沒有一點架子。」
「說真的,我要是個男生,我肯定去追嫂子!」
「這麼優秀呀?」蔡卓群驚歎道。
「真的!」陳浩在旁邊瘋狂點頭,「嫂子絕對是好姑娘,老江能追到她,真是上輩子拯救了世界。」
江河在一旁樂呵著。
聽別人誇媳婦,比誇自己好使。
好聽,愛聽,建議多說~
就在大家嘰嘰喳喳討論嫂子的時候。
王曉晴隨口插了一句:「看來確實是個不錯的姑娘,叫什麼名字啊?多大了?在哪讀書?」
程溪瑤回答:「嫂子在北方讀書,北師大的,比我們小一屆吧。」
「叫什麼?」
「叫沈鈺。」
「沈鈺————」
王曉晴眉頭微微皺起。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最近在哪裡頻繁聽到過,或者看到過類似的發音。
是在哪呢?
文獻裡?還是學術會議上?
王曉晴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激靈。
她看向程溪瑤,問道:「哪個鈺啊?」
程溪瑤:「就是金字旁,右邊一個玉佩的玉呀,金玉鈺。」
王曉晴呃了一聲:「執老的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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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溪瑤:「?」
其他眾人也愣住。
在王教授提到這件事情之前,還真的沒有任何一個人,把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過。
執鈺。
丁香園論壇上封神的存在。
憑藉一己之力,預言了ICU嚴格控糖方案的失敗,下發了H1N1的搶救指南,在眾多三甲醫院大主任和院士的QQ群裡談笑風生。
這是個讓無數醫學大牛頂禮膜拜的神秘大佬。
而江河的女朋友,叫沈鈺。
執,鈺。
執子之手,求之為鈺?
啊?臥槽?
所有人扭頭看江河。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
如果丁香園上深不可測的執老,真的是江河為了秀恩愛而起的名字————
那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看我幹什麼?」
江河淡定地看著眾人:「趕緊喝,喝完幹活。」
王曉晴上下打量江河,著實是看不出破綻。
她搖了搖頭。
也是。
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執老那是什麼級別的人物?那是能跟院士平起平坐的醫學泰斗!
江河就算在同齡人裡再怎麼天才,也不可能是醫學泰斗,誰敢下這種判斷?
「害,也是,這還挺巧的哈。」王曉晴道。
「是啊是啊,太巧了,嚇我一跳。」程溪瑤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剛才那一瞬間,她的信仰真的差點要崩塌了。
如果執老就是江河————那自己之前在江河面前瘋狂吹捧執老,可不算完蛋了?丟臉丟到哪裡去了?
還好還好,慶幸慶幸————
小程同志重新堅定了自己的信仰,隨後一臉崇拜地感慨起來:「不過這也說明咱們嫂子的名字起得好呀!跟執老有緣!也不知道執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高人,要是哪天能親眼見一面就好了,執老真厲害啊————」
江河著實聽不得這個。
每天聽著自己的同學管自己叫大爺,實在折壽。
「好了,開工。」
「今晚必須把重複驗證的資料跑出來,大家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