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2章 無情的手術機器

2026-05-18 作者:憂傷的飯飯

副院長辦公室。

張隨桌上,有兩份檔案。

一份是關於馬懷德及相關涉事人員的停職審查通報。

另一份,是江河急診闌尾切除術的手術記錄影印件。

江河那份檔案,壓在馬懷德上面。

像是在說:老弟壓力~

張隨心緒複雜。

利益輸送、壓榨底層,馬懷德這種毒瘤早晚要切。

他真正在意的是江河。

車禍當晚越權救人、不按流程跨級上報病毒測序、拒不整改病歷錯漏……

如果從醫院管理的標準作業程式來看,江河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刺頭。

但結果呢?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車禍零死亡,他成了英雄。

病歷拒不整改,全院骨幹為他站臺。

甚至連昨天下午那臺臨時頂上的闌尾炎,面對突發的炎性盲區大出血,他都能用連大多數主治都做不到的盲視野縫紮技術,在一分鐘內化解危機。

張隨又一次翻開手術記錄。

字是趙裕民籤的,後面的補充說明裡,如實記錄了江河的應急處理步驟。

張隨原本一直堅信,醫療規章制度的建立,是為了保住醫療安全的底線。

可江河,偏偏不守規矩,卻又能把事情幹到極致。

自己錯了嗎?

太極端了嗎?

張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他沒有答案。

……

晚上八點,張隨驅車駛入高檔小區。

車子剛停穩,手機響起。

是趙嵐打來的,他的前妻。

張隨:「喂。」

「這個月的撫養費你打過來了?」

「嗯,上午轉的。」

「多了五千,法院判的是八千,你打了一萬三,多出來的錢我原路退回你卡里了。」

「下週是嘉琪的生日,那五千是給她買禮物的,不用退。」

「她想要一臺單眼相機,我已經買過了,錢已經退了,你自己查收一下,另外,下個月我要帶科室去一趟德國開學術會議,大概走兩週,這兩週,嘉琪只能去你那邊住。」

WWW_ttk an_¢ ○

「可以,我去接她。」

「不用,已經到你家了,她自己打車過去的,我明早的飛機,你們父女倆溝通一下,別再像上次那樣鬧進派出所,就這樣。」

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兩個人的情緒都很穩定,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快二十年的婚姻,在無數次爭吵後,最終走向了連恨意都懶得表達的平靜。

這恐怕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

張隨乘坐電梯來到十六樓。

剛出電梯,他就看到了蹲在自家門口的女兒,張嘉琪。

今年十七歲,高二。

張隨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女兒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印花T恤,下半身是破洞牛仔褲,腰間掛著一條誇張的金屬鏈子。

厚重的斜劉海幾乎遮住左眼,露出來的右眼畫著濃重的眼線。

耳朵上掛著三個耳釘,脖子上戴著一個碩大的白色耳機,聽的歌是許嵩的《玫瑰花的葬禮》。

典型的08年叛逆少女(非主流殺馬特)打扮。

張嘉琪嚼著口香糖,看了張隨一眼,沒叫人。

張隨掏出鑰匙開門:「進來。」

張嘉琪拖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走進去,把帆布鞋踢在玄關。

「把鞋放好,拖鞋在鞋櫃第二層。」

張隨脫下西裝,掛在衣帽架上:

「我說過多少次,進門先換拖鞋。」

張嘉琪翻了個白眼,直接走到沙發前,重重地坐下,把雙腿搭在茶几上。

「張嘉琪。」張隨的聲音沉了下來,「把腳放下來。」

「你煩不煩啊?我媽讓我來這住兩週,沒說讓我來這坐牢,你那套醫院的狗屁規矩別往我身上套。」

張隨看著女兒臉上劣質的眼線,強壓著情緒:「你一個高中生,打扮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這頭髮什麼時候去染黑?還有那些金屬鏈子,全給我摘了。」

「管得著嗎你?」張嘉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翻蓋手機,噼裡啪啦地按著鍵盤迴簡訊,「我朋友在錢櫃開了包廂,我等會就走,今晚不回來了。」

「晚上九點以後不允許出門,你馬上就要高三了,你現在的學習成績如果繼續下滑,連個二本都考不上,你覺得去KTV喝酒唱歌能解決你的未來嗎?」

「關你屁事?我考不上大學怎麼了?考不上大學就不是你女兒了?哦對,反正你也不在乎!」

張隨的臉色變了變:「我這是為了你好。」

「閉嘴吧!」

張嘉琪抓起沙發上的帆布包,撞開張隨的肩膀:「別等我,我說了今晚不回來!」

她大步走向玄關。

張隨在她身後急道:

「張嘉琪,你如果今天踏出這個門,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這是老爸能想出的最有威懾力的話。

可張嘉琪只是腳步一頓,轉過頭,笑道:

「你說的,我巴不得!」

砰!

防盜門被重重摔上。

張隨站在原地,長久地沉默著。

他越想用力抓緊的東西,似乎流失得越快。

在醫院如此,在家裡,依然如此。

門外。

走廊上。

剛走下半層樓梯的張嘉琪,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緊緊咬住嘴唇,一陣突如其來的絞痛從上腹部竄起,像錐子狠狠紮進肉裡。

「嘶……」

她靠在牆壁上,雙手用力按住胃部下方的位置。

這種痛感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最近一週,每次她跟那些朋友在外面胡吃海喝之後,這個位置就會隱隱作痛。

但她以為只是普通的胃疼。

畢竟是十七歲的身體,誰會在意胃疼呢?

緩了兩分鐘,痛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張嘉琪從包裡摸出一盒在藥店買的布洛芬,摳出兩粒嚥了下去。

「沒事沒事。」

她甩了甩頭髮,把痛楚拋在腦後。

拿出手機,給朋友回撥了過去:

「喂,姐妹,我出門了,幫我點一打嘉士伯,今晚不醉不歸!」

……

第二天,清晨。

羊城,南醫大男生宿舍。

江河準時在早上六點半睜開眼睛。

四個小時的高質量深度睡眠,讓他重新煥發活力~

檢查簡訊,看見了沈老師的回覆:

【江醫生,對不起呀,這幾天在忙交換生資料稽核的事情,沒怎麼看手機()。】

【我看了天氣預報,羊城今天有陣雨,你昨天做手術肯定很累吧?記得帶傘,還有,不許空腹喝咖啡!我要是查崗發現你沒吃早餐,你就死定了!】

嘿嘿,媳婦真可愛。

江河被沈老師逗樂。

能想像出沈鈺打下這些字時,故意裝作兇巴巴卻又滿眼關切的樣子。

不過,淩晨三點多發資訊……

交換生資料再忙,也不至於三點多不睡覺。

除非是睡眠質量出了問題,或者有什麼心事。

江河想了想,回覆了一條:【遵命,沈老師,已經去食堂買包子的路上了,資料慢慢弄,別熬夜,月底我去京城,帶你去吃前門的銅鍋涮肉。】

傳送之後。

江河又把沈鈺的所有社交媒體帳號和動態檢查了一遍,沒什麼問題。

隨後翻身下床,前往附一院。

……

上午八點十五分,附一院,手術室。

馬懷德落馬引發的餘震仍在繼續,手術排班表出現了很多空白。

而這份空白,被楊煦大筆一揮,大量填上了【江河】的名字。

二號手術間。

今天安排給江河的第一臺,是腹股溝斜疝修補術(Listein無張力修補術)。

周立坐在麻醉機後面,一邊核對藥物,一邊看向正在刷手的江河。

經過昨天那臺闌尾炎,周立對這個新來的本科生已經收起了輕視。

但他心裡依然保留了一絲懷疑:

昨天那手盲縫止血,確實驚豔,但這不代表他的常規手術基本功就一定紮實。

畢竟,急診手術拼的是膽識和臨場反應。

Www▪ttκā n▪C〇

而像疝氣修補這種擇期一級手術,拼的是剝離的精細度。

這些東西,沒有成百上千臺的鍛鏈,是出不來的。

「江醫生,局麻還是硬膜外?」周立問。

「局麻,患者55歲,有高血壓史,打硬膜外容易引起嚴重的低血壓和血流動力學波動,Listein術式局麻完全夠用,也更安全。」江河舉著擦乾的雙手走進來。

穿衣,戴手套,鋪單。

今天的一助依然是許晨,二助換成了普外科的一個輪轉生。

巡迴護士換成了陳靜。

「刀。」江河伸手。

許晨拍上10號刀片。

從切開面板的那一刻起,周立就不出所料地被震驚到了。

太快了。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完美而流暢。

刀鋒順著腹股溝韌帶上方一公分處劃開,電刀緊隨其後。

「電凝,開大一點,35。」江河頭也不抬。

嗞——

皮下脂肪層被精準切開,幾乎沒有出血,直接暴露出腹外斜肌腱膜。

「許晨,甲狀腺拉鉤,向外下方牽引。」

江河用彎剪剪開腱膜,順勢用手指在下方做鈍性分離。

「注意保護髂腹下神經和髂腹股溝神經。」

江河一邊分離,一邊對許晨講解:「很多人在這一步容易毛躁,一旦切斷神經,患者術後大腿根部會長期麻木。」

說完,他已經用一塊小紗布將兩條神經輕輕推開,暴露出了精索。

周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從劃皮到現在,才過去了四分鐘。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有種老主任做手術的節奏感,自己根本不敢偷懶!

「遊離精索。」

江河用血管鉗挑起精索,穿過一根橡膠管作為牽引:

「尋找疝囊。」

在精索前內側找到疝囊。

高位遊離,直到看見腹膜外脂肪。

「鉗子,縫線。」

打結,切除多餘疝囊。

「補片。」

陳靜立刻將無菌的聚丙烯網塞補片遞上。

將補片置入精索後方,邊緣與腹股溝韌帶及聯合腱進行縫合固定。

江河的進針速度快得讓許晨連剪線都差點跟不上。

「線頭留兩毫米,別剪到底。」江河平靜地提醒。

「是,老師。」許晨額頭冒汗,全神貫注。

「確認無出血,關腹。」

江河縫合腹外斜肌腱膜,重建外環口。

打完最後一個結。

「手術結束。」

江河退後一步,脫下手套。

周立猛地轉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用時:二十二分鐘。

一臺標準的Listein無張力疝修補術,常規主治醫生的平均用時在一個小時左右。

江河竟然生生把時間壓縮到了三分之一。

關鍵是,整個手術視野乾淨得要死,出血量甚至可以胡蘿蔔雞(忽略不計)。

「周醫生,患者復甦交給你了。」

江河走到氣閘門邊:「靜姐,下一臺是什麼?」

陳靜看了一眼排班表,溫柔道:「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還可以休息一下呢,江醫生。」

「沒事,準備局麻,叫患者進來,我去隔壁手術間看看骨科那臺骨折打好鋼板沒有,如果打好了我順便幫他們把皮縫了,節約時間。」

江河推門而出。

留下手術間裡的人面面相覷。

周立盯著江河離開的方向,半晌憋出一句:「我草……這小子是個機器吧?」

許晨隨便找了個圓凳坐下,很是疲憊的模樣。

「你沒事吧?」陳靜關心地問了一句。

「別……別跟我說話,靜姐,讓我緩一分鐘……」

許晨內心無力吐槽:哥啊,你這踏馬哪裡是做手術?簡直是軍訓啊!

在?有人知道江河縫合的時候有多變態嗎?自己剛剪線,他就進針,中間連停頓都沒有!

壓力太大了呀!生怕跟不上節奏!

嘆了口氣後,許晨說:「靜姐,心累,懂否?」

陳靜忍不住笑出了聲,但笑著笑著,她也揉了揉發酸的小腿肚。

「誰不是呢,常規做疝氣,我都能歇會,今天可好,剛遞完紗布,轉身去拿個東西,一回頭,嘿,人家已經在縫皮了!」

周立也很想吐槽。

08年的麻醉科,遠沒有後世那麼多自動化給藥的微量泵。

很多時候為了精準控藥,麻醉醫生需要手動推注丙泊酚和芬太尼。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

指腹被注射器針管的推柄壓出了一道紅印,看著都疼。

「兄弟們,我早上八點進來的時候,給自己泡了一杯信陽毛尖,還特意拿了一份昨天的《南方都市報》,心想著帶本科生做一級手術,至少能休息會兒。」

「結果呢?罷了,不提也罷。」

「誒,你們說……」周立突然問:「江醫生明天還會排在我們二號間嗎?」

陳靜和許晨對視一眼,皆是無言。

最終,許晨總結道:「沒事,累點好,我們累點,患者也能快點被治好不是。」

這話說完,陳靜豎起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贊。

接下來,江河搞完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術之後,一口氣又搞了三個一級手術。

第三臺:內痔PPH(吻合器痔上黏膜環切術)。

用時:十五分鐘。

第四臺:甲狀腺良性腺瘤切除(雖然算二級,但在普外屬於基礎小手術,楊煦特批)。

用時:三十五分鐘,喉返神經遊離完美。

第五臺:大隱靜脈高位結紮加剝脫術。

用時:四十分鐘。

當江河從第五臺手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

整個手術室的醫護人員都被震暈了。

如果說昨天是驚豔,今天就是純粹的頭皮發麻……

趙裕民嘴角直抽搐。

他攔住江河:「你小子,怎麼這麼快的?不用休息會兒??」

江河笑了笑:「趙老師,科室缺人,我手腳快點,大家也能少加點班。」

「你這是快一點嗎?老周剛才跟我抱怨,說他一上午推麻藥推得手都酸了,他剛給上一個患者拔管,你下一個患者已經躺好了,生產隊的驢也沒你這麼能幹啊。」

江河道:「楊主任說了,讓我抓緊時間把實戰經驗堆起來。」

趙裕民沒好氣地說:「你那甲狀腺瘤切的,連甲狀旁腺都保留得完完整整,老楊自己上臺恐怕也就這水平了吧?行了,趕緊去吃飯。」

「好。」

江河去食堂隨便扒拉了兩口飯,便直奔南醫大實驗室。

miRNA的溼實驗剛剛起步。

程溪瑤和陳浩等人正在抓緊處理資料。

江河在實驗室裡一直盯到晚上八點,確認所有擴增曲線平穩後,才放心離開。

真正的卷王,不會留給自己休息的時間。

拉滿,統統拉滿。

再回醫院做了兩臺手術。

搞到淩晨才回宿舍。

江河甚至還不覺得累,繼續工作。

開啟電腦,連上寬頻。

自打上次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登入丁香園了。

剛一登入,未讀訊息爆炸了。

江河點開信箱。

裡面除了各路醫學大佬探討控糖理論的學術求證外,還有大量慕名而來的基層醫生和患者家屬發來的求助資訊。

江河快速瀏覽著。

大部分求助的病例,其實都是常見病的終末期,在現有醫學水平下已經無力迴天。

江河雖然同情,但也沒辦法。

直到,他翻到了一條新發來的私信。

發件人的ID叫「羊城盼晴」。

【執鈺大神,您好!冒昧打擾,我是羊城人,我也是學醫的,我母親今年52歲,兩個月前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黃疸、腹痛,並且兩側頜下腺出現了無痛性的腫大。】

【我們在市醫院做了CT,發現腹膜後有一個巨大的腫塊,已經壓迫了輸尿管,導致了右腎積水,醫生懷疑是腹膜後肉瘤或者是晚期淋巴瘤,說必須儘快做根治性的開放手術切除,否則腎功能就保不住了,而且懷疑是惡性晚期,生存期不到半年。】

【可是,做了兩次穿刺活檢,病理結果都只是提示淋巴細胞和漿細胞浸潤,伴有纖維化,並沒有找到明確的癌細胞,市醫院的醫生說,穿刺可能沒取到腫瘤組織,建議直接開腹探查切除。】

【我母親身體很虛弱,如果切開後發現是晚期轉移,那她連下手術檯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在論壇裡看到您之前的那些神級診斷,求求您幫我看看,我母親這個情況,真的只能開腹了嗎?】

【附件:CT影像原圖連結、血常規生化單連結。】

腹膜後腫塊、壓迫輸尿管、頜下腺腫大、病理提示漿細胞浸潤伴纖維化、找不到癌細胞……

好熟悉。

這不是IgG4相關性疾病嗎?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由免疫系統異常引起的全身性系統疾病。

它可以累及全身多個器官,最典型的表現就是形成類似腫瘤一樣的炎性假瘤,導致器官腫大和纖維化。

在08年,國際上對這個病的認識還處於初級階段。

直到2011年,日本才聯合歐美製定了首個國際公認的綜合診斷標準。

實際上,之前在協和就遇見過類似的病例。

同樣是IgG4的病例,可當時協和的專家們都沒看出來。

還是江河力挽狂瀾,才保住了患者。

後來也是因為這個事情,他跟王款牽上了線。

協和的主任們都看不出來的病,羊城的醫生們看不出來也是屬實正常了。

於是江河想了想,回覆道。

【我是執鈺。】

【先不要同意開腹探查,你母親或許不是惡性腫瘤。】

【如果市醫院無法定性,建議你可以立刻帶人轉院,去南方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去了之後,找一個叫江河的醫生,他對這種冷門疾病有最新的研究和診斷方案。】

wш★ ttk an★ ¢o 發完訊息。

江河突然覺得,自己早該這麼做了。

透過執鈺這個帳號,篩選一些能夠救治的病例過來附一院。

不僅能夠救人,還可以持續提升自己在附一院的地位,兩全其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