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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進步

2026-05-16 作者:憂傷的飯飯

「吸引器,跟上。」

江河再次強調。

唐培立刻握緊吸引器,探入腹腔深處。

「管口貼著拉鉤邊緣,把積血排空。」

江河語氣平靜,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孟時嶼,拿幹紗布,兩塊摺疊。」

孟時嶼立刻用卵圓鉗夾住摺疊好的幹紗布遞過去。

江河接過卵圓鉗,將紗布填塞進盲腸後壁與側腹膜之間的間隙,用力壓住。

血液湧出的勢頭被阻斷。

監護儀上,心率警報聲逐漸平息,血壓數字停止了下跌。

「周醫生,補液加快,推一組止血敏。」江河頭也沒抬地吩咐。

坐在麻醉機後的周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立刻推藥:「給上了。」

手術檯前,氣氛依舊緊繃。

許晨保持著雙手下壓拉鉤的姿勢,感覺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痙攣。

「哥,接下來怎麼辦?」

許晨知道,這種炎性血管網脆裂最麻煩,組織像豆腐渣一樣,一旦盲目去夾,只會越夾越爛,出血面會越來越大。

站在江河身後的趙裕民也皺起眉頭。

他往前邁了半步,準備開口讓江河換位,由他來處理。

就在這時,江河鬆開了手。

「壓迫時間夠了,出血速度已經減緩,小血管滲血,不需要結紮,直接縫扎止血。」

江河伸出手:

「4-0慕絲線,圓針,持針器。」

許晨動作麻利地拍入他掌心。

趙裕民邁出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縫扎?在這麼狹小且組織水腫的盲區裡做縫扎?

確實是最快的方案,但……有點難度啊。

江河左手拿起無齒鑷,挑起一側破裂的炎性組織邊緣。

右手持針器順勢一轉,縫針以一個刁鑽角度,貼著髂外動脈的搏動邊緣,穿過水腫的組織。

進針、出針、繞線、打結。

八字縫合。

「剪線。」

孟時嶼趕緊湊上前,將線頭剪斷。

江河抽出填塞的紗布。

原本不斷滲血的盲區,乾乾淨淨,再也沒有一絲血液冒出。

危機解除。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趙裕民站在後面,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剛才那個進針角度和力道控制,稍有不慎就會扎破底下的動脈……

但江河的手法極其老練,彷彿在這個區域做過成百上千次縫合一樣。

他不僅化解了危機,還用最小的代價保全了周圍脆弱的組織。

——靠,這小子,在學校到底練過多少次縫合?

「趙老師?」

江河終於注意到了趙老師的身影。

趙裕民雙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裡,清了清嗓子:「處理得不錯,繼續吧,我看著就是。」

他沒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主要是……上手來幹什麼呢?

就算換自己來處理,還不一定有江河快啊!

趙裕民莫名想到一個畫面:

自己接手之後,不小心出現一個小失誤,然後江河看出來了,眉頭一皺,卻礙於面子不敢出聲。

——臥槽,這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了,臺上的患者死不死不好說,自己肯定是會尬死的啊!!

周立在麻醉機後探出頭,看了看趙裕民,又看了看江河,也是暗自咂舌。

老趙平時在臺上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容錯率極低。

今天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一個新入職的本科生繼續主刀?

牛啊。

江河沒再說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闌尾上。

「重新暴露系膜。」

許晨立刻調整拉鉤角度。

經過剛才那一下,他現在的動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謹慎。

江河換上彎血管鉗,在闌尾根部系膜的無血管區穿過絲線,打結,剪斷系膜。

「根部結紮,切除。」

刀起刀落。

化膿性闌尾被完整切下。

江河將其放進標本盤裡。

「荷包縫合,包埋殘端。」

江河繼續要線。

他在盲腸壁上圍繞闌尾根部做了一個荷包縫合,將殘端翻入盲腸內,收緊線頭。

「溫鹽水,沖洗腹腔。」

唐培配合著沖水、吸引,將腹腔內殘餘的膿液和血水清理得一乾二淨。

「清點器械、紗布。」

江河退後半步。

韓願快速清點完畢:「器械紗布核對無誤。」

「關腹。」

江河看了一眼許晨:

「你來縫腹膜和肌肉層。」

許晨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江河。

「拿著。」江河將持針器遞過去,「你拉鉤的角度就給得很舒服,這是你基本功的體現,現在把它用在關腹上。」

許晨喉結滾了一下,接過持針器:「好。」

縫合的過程很安靜。

江河站在一旁,偶爾出聲糾正一下許晨的進針間距。

孟時嶼和唐培在旁邊默默看著。

最後一針面板縫合完畢。

趙裕民這才走上前。

他語氣平常地問了一句:「這手縫扎止血,哪學的?」

「以前在解剖室練得比較多,剛才那種情況,壓迫後組織層次比較清晰,縫扎是最穩妥的。」江河答得滴水不漏。

趙裕民點點頭:「行,還有一些最佳化空間,下來再練習練習。」

江河:「好的。」

趙裕民咳嗽一聲:「那什麼,去跟家屬交代吧,這臺手術的記錄我來簽字。」

按規定,江河雖然破格拿到了紅綠雙證,正式入職附一院肝膽外科。

但畢竟是剛入職,這種急診手術的帶教主刀簽字,還是得由上級醫生來兜底。

「謝謝趙老師。」

江河轉身走向氣閘門。

脫下手術衣,摘下口罩,走到刷手池前。

感應水龍頭流出溫水,沖刷著他沾著滑石粉的雙手。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一歲的年輕臉龐,眼神卻透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

在這個瞬間,江河的思緒瞬間飄回了前世。

那也是一次闌尾切除術,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臺主刀手術。

還記得那天,空調開得很足,但自己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洗手的時候,雙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上了臺,切開面板時力道沒掌握好,切淺了;尋找闌尾時因為緊張,動作粗暴,導致系膜撕裂滲血。

當時帶教的主任站在旁邊,毫不留情地用止血鉗敲他的手背,罵得他頭都抬不起來。

那臺手術做了整整兩個小時,下臺後,他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當外科醫生。

而今天,同樣的切口,更嚴重的突發出血。

他卻輕鬆應對。

二十年的臨床經驗,成千上萬臺高難度手術的淬鏈。

早已將他從當年那個驚慌失措的菜鳥,打磨成了可以在手術檯上從容應對生死的頂尖外科醫生……

「江老師。」

許晨、唐培和孟時嶼也走了出來,站到旁邊的水池洗手。

孟時嶼實在是沒忍住,道:「老師,您這真是第一次獨立主刀嗎?我以前在湘雅跟臺的時候,我們科那個工作了五年的主治,遇到炎性出血都沒您剛才那麼鎮定……」

「平常練習比較多,別跟我比了。」

江河從旁邊的盒子裡抽出擦手紙,將手擦乾:「行了,趕緊收拾一下,外面科室還缺人。」

……

手術室外。

患者的父母正焦躁地在門外來回踱步。

母親眼眶通紅,父親則不停地看手錶。

感應門開啟,江河走了出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父母立刻迎了上來,神情緊張。

「手術很順利。」

江河語氣平緩:「闌尾的炎症非常嚴重,已經化膿了,並且發生了區域性的粘連,好在送來得及時,沒有造成大面積的穿孔和腹膜炎。」

父親長出一口氣。

母親雙手合十,連連道謝:「謝謝醫生,太謝謝您了……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麻醉還沒過,護士已經在裡面做復甦了,大概半小時後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江河交代著術後事宜:「今晚禁食禁水,明天早上查房評估後,可以喝一點溫水,另外,因為有侷限性腹膜炎,術後需要打幾天抗生素預防感染,可能會有輕微的發燒,這屬於正常現象,不用太緊張。」

「好好好,我們記住了。」

家屬如釋重負。

處理完這邊的事,江河順著走廊往急診科的病區走去。

今天院內人手極度短缺。

他接下這臺手術,算是幫急診科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意味著接下來的工作量不會小。

回到肝膽外科病區時,見幾個原本今天休班的醫生也被臨時叫回來頂崗。

那自己就更不能休息了,帶著孟時嶼開始挨個病房查房。

「去看看那個保守治療的肝破裂。」江河一邊走一邊翻開手裡的病歷夾。

推開病房門,患者正躺在床上,面色比上午稍好一些。

江河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的資料,心率和血壓都算平穩。

他掀開被角,手指在患者腹部幾個關鍵位置按壓了一下,詢問患者的痛感,隨後檢查了腹腔引流管。

「引流液的顏色變淺了,量也在減少。」

江河轉頭向孟時嶼交代:「去開個急查血常規,另外,把靜脈營養液裡的葡萄糖配比再下調五個百分點。」

「好。」孟時嶼快速在隨身的本子上記下。

接著是那例被判了「死刑」的Bismuth IV型肝門部膽管癌患者。

江河仔細對比了患者今天早上的生化指標和現在的引流情況。

「減黃效果出來了,總膽紅素降了四十個單位,明天繼續維持目前的方案。」

一圈查下來,處理完手頭十幾個重症床位的突發狀況,已經蠻晚了。

稍微有點疲憊時,聽護士抬頭喊道:「江醫生,楊主任讓你去趟他辦公室,他也是剛下手術。」

「知道了。」

……

主任辦公室。

看得出來,楊煦今天也累得夠嗆。

「老師。」江河禮貌問好。

楊煦嘿嘿一笑,道:「老趙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急診那邊,表現優異哈。」

江河點頭:「發揮的不錯。」

楊煦又問:「第一次主刀,感覺怎麼樣?」

「還行。」

楊煦也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畢竟,自己學生的本事,他早就在車禍搶救那晚見識過了。

一臺化膿性闌尾炎,雖然出了點危急狀況,但對江河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難關。

楊煦道:「下午院紀委把馬懷德帶走之後,順藤摸瓜,直接封了醫務處近三年的排班臺帳。」

「咱們肝膽外科,今天下午有三個主治,一個副主任醫師,被直接從病房叫去談話了,到現在都沒放回來。」

「缺口很大。」江河陳述事實。

「是的,這還不算內科、骨科和腫瘤那邊,林廳這次是藉著張隨副院長的新官上任,下了死命令,凡是跟馬懷德有利益輸送、為了吃醫藥代表回扣違規接收高週轉病人的,一個都跑不掉。」

「停職審查只是第一步,等查實了,這批人面臨的輕則是記大過、降級,重則直接開除,甚至吊銷執業資格,送交司法機關,這波嚴打,上面是動真格的。」

楊煦看著江河,目光變得深邃:「也就是說,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以後,附一院會空出大量的位置,一線管床的、帶組的、乃至科室副職。」

江河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楊煦把他單獨叫過來,絕不只是為了同步醫院的人事八卦。

果不其然,楊煦說:「江河,你現在雖然剛入職,沒有資歷,但你的執業紅綠雙證是上面特批下來的,從法理和程式上講,你已經是附一院正式的執業醫師了。」

「而且,咱們的SAP早期預測模型,加上馬上要動工的國家級P3實驗室,這兩張牌,足夠硬,放眼整個華南,甚至全國,沒有哪個同齡人能拿出你這樣的成績,你現在欠缺的,僅僅是體制內熬出來的時間。」

「附一院,缺人。」

「所以江河,我問問你,你有沒有藉著這次洗牌的機會……進步的想法?」

楊煦的意思很明白:

只要江河有這個野心,他楊煦拼了這張老臉,也要趁著這次人事大洗牌,把江河往上推。

能推到多高不知道,總之先推。

江河則完全不需要猶豫。

他最需要的就是提升手裡的許可權。

張隨現在卡的這麼死,許可權不夠,自己永遠都只能做一級手術。

想操刀胰腺癌根治術(四級手術),自己必須要進步。

於是江河看著楊煦,正色道:「老師,我可太想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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