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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等你遇見

2026-05-11 作者:憂傷的飯飯

陳浩認識的人不多。

這幫人也是剛剛才聽校長介紹過。

又是什麼院士,又什麼廳長的。

作為一個大三學生,感覺這些東西都離自己太遠太遠了。

突然出現,反倒有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

江河先問陳浩:「子健那邊確定沒事?」

陳浩啊了一聲,道:「呃,沒事沒事,有王博在呢,放心就好,放心。」

江河這才回答道:「行,領導,我有時間。」

林廳長見江河還諮詢陳浩的意見,便在心中提高了陳浩的地位,道:「那兩位就一起來吧。」

陳浩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我也要去嗎?」

林振華溫和地笑了笑:「你是江河的同學吧?一起過來坐坐,不遠,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陳浩庫庫點頭:「好的,林廳長。」

行政樓,休息室。

房間簡潔大氣,幾組皮沙發呈半圓形擺放,中間是一張實木茶几。

隨行的人員倒好茶水後,便很自覺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沙發上的落座順序自然而然地體現了身份。

林振華和鄭立言坐在主位,錢校長和龔年坐在左側,楊煦坐在右側。

江河在兩位領導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陳浩則十分拘謹地挨著江河。

陳浩,經典只敢坐半個屁股,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巧巧,像是在考公。

林廳長先關心問了一句:「腿上的傷,是車禍那天晚上留下的?」

江河聽到這話,又觸發自動連招道:「嗯吶,沒事,打兩週石膏就好了。」

「那就好,我看過那晚環城高速特大車禍的急診搶救報告,附一院紅標重症區,零死亡率,報告上提到,有一個南醫大的大三學生,在現場做出了極其精準的傷情分檢,甚至還上臺,配合楊煦主任,完成了一臺多臟器破裂的修補手術。」

林廳長道:「我當時就在想,咱們省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臨床基本功紮實的苗子?今天在賽場上一看,這四百分拿得實至名歸,小江,你那晚的表現,省廳是很認可的。」

雖領導的語氣很淡,但【省廳認可】這四個字的重量,在座的人都聽得懂。

錢校長笑意盈盈。

作為校長,他的級別並不低,不過級別歸級別,實權歸實權,在有些話語體系裡,後者才是真正管用的。

於是他接話道:「江河這孩子,平時在學校就很踏實,這次能在大賽裡拿到特等獎,也是他自己平時努力學習,和附一院急診和外科打磨出來的結果,說到底,也是附一院的臨床帶教工作做得到位。」

錢校長很會說話,順帶把楊煦也捧了進去。

楊煦該裝逼的機會絕對不會錯過。

這老登面無表情,雲淡風輕,淡淡地說:「基本功確實不錯,但經驗還是太少,車禍那晚也是迫不得已,我才喊他上的臺,這小子,以後還得在科裡多敲打敲打。」

楊煦這話聽著像是在批評,但在座的哪個不是人精?

這分明就是極其護犢子的表現。

強調【我喊他上的臺】,完全就是在保護江河。

龔年坐在一旁,笑著打趣道:「楊主任,你這要求也太高了,四十八秒完成大隱靜脈切開置管,這叫基本功湊合?我看啊,江河同學畢業後乾脆別留附一院了,來我們省臨床質控中心,我親自帶他,省得在你手裡受委屈。」

「不行。」楊煦嘖了一聲,「這是我的學生,他以後得留在附一院肝膽外科。」

龔年哈哈大笑,擺手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一直沒說話的鄭立言院士,此時開口道:

「D區的答卷我看了,LNR這個指標,你能在賽場上頂著標準答案的壓力寫出來,說明你對自己的研究有絕對的自信。」

「那篇發在《中華外科雜誌》上的論著,資料做得很紮實,你發現了AJCC第六版分期指南的漏洞,並且給出瞭解決方案,這很難得。」

「如果你以後想在肝膽胰外科這條路上走深一點,你可以考慮來京城,我所在的國家重點實驗室,大門為你敞開,那裡的病例資源和科研平臺,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

此話一出,氣氛轉變。

龔年的挖牆腳只是個玩笑,但鄭院士的邀請,可是實打實的登天梯。

——院士親自發話要人,這什麼概念?

陳浩坐在旁邊,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明明感覺這些領導都是在隨意聊天,大家語氣都很平靜。

但怎麼自己就是那麼緊張啊?

江河就不會緊張嗎?

陳浩看向江河。

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可惡,老江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啊,怎麼回事?

短暫的沉默後。

楊煦轉頭看向江河:「江河,鄭院士的實驗室代表著國內的最高水平,這可是你的機遇,你要慎重考慮。」

楊煦真的是個好老師……

遇到龔年的挖牆腳,他會十分護犢子。

可是面對真正的好機會,他卻十分願意放手。

江河當然有在認真考慮。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說不定可以加快自己研究的進展。

但是取捨之中,要犧牲的可能是部分的自由度。

自己在南方,已經培養了自己的班底,提升了校內和院內的地位。

就這麼闖北,需要捨棄的似乎有點太多。

斟酌再三後,江河微微欠身。

「謝謝鄭院士的認可,您的實驗室是無數醫學生的夢想,但我目前還是南醫大的大三學生,基礎課程還沒修完,而且,附一院急診和肝膽外科的臨床節奏我很適應,我想在這裡先把根紮穩,再去追求高精尖。」

鄭立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讚賞地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決定留在南方,那就按你自己的節奏來,不過,LNR這篇論文發出來之後,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麼?科研的步子不能停。」

江河:「我準備推進miRNA在胰腺癌早期篩查中的應用研究。」

話音剛落,休息室裡氣氛又變了。

鄭立言微微皺起眉頭。

林振華放下手中的茶杯。

楊煦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在座的都是醫學界的精英,他們十分清楚「miRNA」和「早期篩查」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多大的難度。

在08年,基因檢測和分子生物學在臨床上的應用還處於極其早期的摸索階段。

「miRNA?」

鄭院士道:「江河,你知不知道,我有個朋友,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Vogelstein教授團隊,目前就在做類似的專案,他們擁有全美最頂尖的測序儀,拿著NIH(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數百萬美元的專項資金,即便如此,他們在遊離miRNA的提取穩定性和臨床特異性上,依然卡著脖子,進展緩慢。」

這番話,沒有足夠的地位和眼界說不出來。

在場眾人都紛紛正色,聽鄭院士往下說:

「他跟我聊過,這專案是一個無底洞,你需要面對龐大的樣本庫、不穩定的技術路線,以及海量的資金消耗,你只是一個大三學生,去碰這種世界級的科研難題,很容易把自己的銳氣磨盡,我不建議你去跟國外的頂尖團隊搶這條賽道。」

這種不看好,完全出於善意,是一位行業泰斗對晚輩的愛護。

他不想看一個好苗子在一塊硬骨頭上磕碎了牙。

錢校長見氣氛有些嚴肅,立刻出聲解圍:「鄭院士,江河這個專案,其實前幾天已經在學校的預審會上透過了初審,學校方面非常支援年輕人的創新精神,我們承諾會為他的專案團隊騰出一間專門的實驗室,並且撥付二十萬的啟動資金。」

「二十萬?」林廳長搖了搖頭,「錢校長,雖然我不太懂這個專案,但我知道,做基因研究,二十萬連買進口的試劑耗材都不夠,更別提後期的臨床入組和資料分析了。」

楊煦也看向江河。

雖然在預審會上他力挺自己的學生,但他心裡同樣清楚難度,於是說:「江河,領導們說得對,其實,以你現有的LNR基礎,你完全可以順著這條線,做做其他消化道腫瘤的預後分析,出成果快,也穩妥。」

面對滿屋子醫學大佬的連番質疑和勸退,陳浩在旁邊聽得直嚥唾沫。

這小子很會提取重點,總之就是:江河要做的這個專案,難如登天,而且極度燒錢,連院士都不看好!

江河倒是很淡定。

老師們說的這些東西,自己其實早就考慮過了。

於是,他目光平靜道:

「我知道霍普金斯大學在做,也知道直接攻克胰腺癌早篩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所以我對專案做了拆分。」

「專案的第一階段,我打算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預測子課題。」

「SAP的臨床發病急,進展快,我們利用附一院的急診樣本庫,只篩選兩到三個特定的miRNA靶點,結合現有的炎症指標,建立一個短平快的預測模型,這個子課題的週期短,臨床反饋快,一旦在急診跑通,就能立刻轉化為臨床路徑。」

鄭立言聽這話,眉頭依然皺著。

就算是針對SAP做單病種的預測模型,依然難度很大。

還是不相信一個學生團隊能把這種改變世界的東西做出來。

「那……資金和場地呢?」林振華問,「錢校長的二十萬,不夠支撐你把這個模型跑完的。」

江河心裡門清。

資金?手裡有王款才打過來的200萬,用來抄底股市足夠應付前期開銷。

場地?合俊集團副總裁周廣林給他安排了高新區300平米的閒置廠房。

至於霍普金斯大學卡住的技術瓶頸,對於擁有二十年後頂級科研視野的江河來說,根本不是死衚衕。

但他不能把這些全盤托出,顯得太過張狂。

於是開了個玩笑道:「錢的事情,陳浩打算贊助我的。」

陳浩:「誒?我嗎?」

江河笑笑,接著說:「開個玩笑,實際上,我有一套新的逆向提取構想,想在血液樣本靜置分層前做干預,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去落地,成本或許可控。」

陳浩:「哦哦……」

他剛才那一瞬間,突然有種家裡要把房子賣了的感覺,嚇死了。

鄭院士聽完,問了一個和楊煦一模一樣的問題:

「江河,怎麼感覺你這麼急,你在急什麼?」

江河回答:「胰腺癌被稱為癌中之王,一旦發現就是晚期,如果miRNA這條路能走通,哪怕只是把發現時間提前幾個月,就能救下成千上萬條命,這個專案確實難,但我還是想試一試,哪怕最後證明我的構想是錯的,至少也能給後來的研究者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此話一出。

全場沉默。

過了好久。

鄭院士才道:「江河,我已經好久沒在一個本科生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了。」

旁邊的龔年點頭道:「是啊,別說本科生了……就算是研究生,博導,很多現在也沒有這樣的心氣了。」

錢校長:「好樣的,江河。」

林廳長說:「我記得有位作家寫過一段話:我希望你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你可以是農民,可以是工程師,可以是演員,可以是流浪漢,但你必須是個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的結局悲壯而絕不可憐,選擇平庸雖然穩妥,但絕無色彩。」

陳浩驚了。

要不說領導是領導,是會說話啊,他都聽的有點熱血了。

等大家誇完了一輪,鄭立言才道:「既然困難你都知道了,心裡也有數,那我就不潑你冷水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林廳長也點點頭:「決定了要做,那就放手去幹,省廳這邊鼓勵臨床轉化,如果你的SAP預測模型真的做出了實質性的資料,隨時來找我。」

這場談話的性質,到這裡徹底轉變。

從最初的質疑和勸退,變成了實打實的鼓勵和資源傾斜。

鄭立言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江河:「研究過程中如果遇到了分子生物學方面的問題,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我讓實驗室那邊提供一些技術支援。」

林振華也轉頭對身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立刻走上前,遞給江河一張名片:「江河,這是我的工作聯絡方式,有重要進展,可以直接聯絡我的秘書。」

江河雙手接過紙條和名片,鄭重地點頭:「謝謝鄭院士,謝謝林廳長。」

其實,目前所有領導心底裡依然是不看好的。

只是大家很默契的想到了同一件事:

年輕——就是用來試錯的!

就算失敗了又能咋樣?這麼優秀的人,值得花時間、花精力去培養。

大家甚至都已經想到,等江河未來失敗之後,怎麼安慰他的事情了。

這場會面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大領導們行程緊湊,談完正事後便起身離開。

江河和陳浩一直將他們送到一樓的大門外,看著幾輛黑色轎車駛離校園。

陳浩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撥出一大口氣。

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感覺後背的襯衫都已經溼透了。

「我滴個乖乖……老江,你是真敢說啊……」

江河道:「就事論事而已,有什麼不敢說的。」

「牛逼。」

陳浩帶著江河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老江,說實在的,剛才在裡面聽鄭院士他們那麼一分析,我覺得也是啊,美國那個什麼霍普金斯大學都在燒錢填坑,連院士都不看好這個miRNA,咱們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要不,就聽楊主任的,換個穩妥點的方向?」

陳浩是真的怕江河在一棵樹上吊死,最後毀了大好前途。

江河言簡意賅:「你信我就完事了。」

陳浩愣在原地。

他看著江河那種絕對自信的眼神,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江河那種絕對自信的眼神,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

網咖裡果斷切開氣胸的沉著,車禍急診室裡力挽狂瀾的身影,以及今天這碾壓全場的四個一百分。

老江什麼時候錯過?

老江什麼時候打過無準備的仗?

「我靠!你都這麼說了,那還有啥可說的?我必信你啊!霍普金斯怎麼了?霍普金斯有江神牛逼嗎?幹就完了!」

江河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兩人一路回到宿舍。

陳浩一進門就開始催促。

「老江,別愣著了,趕緊脫衣服!」

江河:「?」

陳浩這才意識到有歧義,連忙解釋道:「讓你洗澡啊!今天可是你拿了特等獎的大日子,晚上肯定得出去搓一頓好的,趕緊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

江河皺眉:「不用這麼麻煩吧,隨便吃點就行。」

「不行!必須講究!」

「……」

等江河無奈地衝完澡出來,換上襯衫。

陳浩開啟發泥。

「來,老江,坐好,我幫你抓個髮型。」

江河擺手:「別別別,我不要抓頭髮,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其實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從中午在食堂李子健突然崩潰離席,到陳浩死活要陪自己去參加頒獎,再到現在非要逼著自己換衣服抓頭髮。

這幫家夥……絕對有事瞞著自己!

陳浩見江河一臉抗拒,知道再逼下去就要露餡了。

他趕緊把手裡的發泥在水槽裡洗掉,打著哈哈掩飾過去。

「唉呀好了好了,不整不整,不抓就不抓嘛。」

陳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著江河往門外走:「走吧走吧,可以了,去【遇見】吧!」

江河被陳浩半推半就地帶出了宿舍。

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他眯了眯眼睛。

總覺得今天陳浩的反應過於亢奮了。

而且從下午開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隱隱跳動。

難道子健真出事了?

江河加快了腳步,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心理醫生的話術。

想不太起來……沈老師當年是咋說的來著?

江河撓撓頭,畢竟不是自己業務範圍,不太懂啊。

——哎,要是沈老師在就好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

此時此刻。

在【遇見】餐吧裡,並沒有什麼需要搶救的危急情況。

只有她。

在等你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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