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最近先生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徐主任前兩天查房還特意提了你,說多虧了你處理得果斷,後續的方案才好推,江醫生,這事兒我王款記一輩子。」
「恢復了就好。」
「江醫生,咱們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你老是一口一個王老闆,聽著多見外,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叫我一聲款兒姐。」
「王老闆客氣了。」
「哈哈,隨你吧,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直接說,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篇關於淋巴結比率的論文,今天已經在《中華外科雜誌》上見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王款雖然不懂醫學,但這段時間,徐文培之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給江河背過書。
「見刊了?好,之前說好的事情我沒忘,你明天給我發個工行的卡號過來。」
江河問:「兩百萬,沒問題嗎?」
「沒問題,現在跨行大額轉帳比較麻煩,網銀U盾限額也低,明天上午我直接帶財務去一趟工行的VIP櫃檯,走大額實時匯款的通道,估計下午就能到你的帳上,錢到了你先用著,至於其他的,等你什麼時候有空來京城,或者我什麼時候去南方,咱們再坐下來慢慢談,我信得過徐主任,也信得過你。」
江河點頭:「好,卡號我待會兒發簡訊給你,謝謝。」
「客氣什麼,那就先這樣,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江河把自己的卡號發了過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水滴砸在玻璃上,噼裡啪啦的。
江河開機。
登入丁香園。
右上角的訊息提示果然是99+。
點開昨晚發的帖子。
網頁載入出來,帖子的回覆量已經破百了。
正如他所料,一開始的跟帖,幾乎全都是質疑。
【這帖子看得我滿頭霧水,樓主這言論太脫離實際了吧?統編教材上明確寫了氨中毒學說,你一句話就給推翻了?】
【降血氨沒用?那臨床上遇到HE(肝性腦病)的病人,靜滴精氨酸和穀氨酸鈉難道是滴著玩的嗎?】
【什麼腸道微生態靶向干預……這聽起來像是在搞玄學,樓主到底是哪個醫院的?有臨床資料支撐嗎?別為了博眼球在這兒亂髮結論。】
【散了吧,估計是哪個沒畢業的學生看了一兩篇國外的邊緣文獻,跑這兒來充大尾巴狼了。】
江河繼續往下拉。
在翻過兩頁回覆後,樓層的風向突然發生了轉折。
因為這個回覆的ID旁邊,亮著『丁香園認證專家』的專屬標籤。
王曉晴(南方醫科大學基礎醫學院教授)。
回覆的時間是今天中午。
【執老您好,後輩王曉晴斗膽留言。】
開頭第一句,江河就沒繃住。
笑了笑,才往後看。
王曉晴:
【您在文中指出的氨僅僅是複雜網路中一個環節的觀點,猶如醍醐灌頂。我今天上午與消化科的同仁進行了推演,如果您提出的腸道微生態理論成立,那麼我們目前在臨床上遇到的部分頑固性HE患者對降氨治療無應答的現象,就有了完美的解釋。】
【從科研落地的角度來看,晚輩有一個不成熟的構想,如果我們在基礎實驗中,選用不可吸收的廣譜抗生素(如您提到的利福昔明)對肝硬化小鼠模型進行腸道去汙染處理,並同步監測其血腦屏障通透性及腦內星形膠質細胞的形態變化,是否能作為該理論的初步力證?望執老不吝賜教。】
這段回覆,專業度極高。
更重要的是,王曉晴是論壇實名認證的教授,這個身份在論壇裡擁有著極高的公信力。
從這個帖子開始,下方的評論區瞬間變天。
那些嘲諷過的學生和低年資醫生集體噤聲。
空氣中一下子就傳出了快活的氣息。
【臥槽,王教授親自下場請教?這樓主到底是誰啊?】
【連王教授都喊一聲執老,難道是哪位院士的馬甲?】
【仔細讀了三遍樓主的正文,邏輯確實無懈可擊,這要是真的,消化內科的指南得重寫吧……牛逼,除了牛逼不知道說什麼了。】
【膜拜大佬!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執老回覆!】
江河繼續向下滑動滑鼠。
王曉晴的下場像是一個引子,炸出了一大批潛水的大佬。
帖子底下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帶有實名認證的帳號。
江河還看到幾個熟人。
張廷峰(中國醫學科學院京城協和醫院消化內科副主任醫師):【思路清奇,協和消化內科近期也在關注重症肝病患者的腸道屏障功能障礙,執老提出的特定益生菌群重塑方案,為我們下一步的臨床課題開啟了新視窗。】
周健(南方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肝膽外科副主任醫師):【學到了。】
馬衛國(四川大學華西醫院普外科主任醫師):【外科角度來看……這個切入點很猛,下週科室例會,我會把這個帖子作為討論內容。】
張廷峰、馬衛國、周健。
這三個人,都是江河前世就認識的老朋友了。
尤其是張廷峰,脾氣極臭,極度排外,現在卻這麼禮貌,看著真的有點搞笑。
江河沒有在帖子裡做任何回覆。
種子已經埋下去了,這些學界的大佬們只要順著這個方向去做實驗,很快就會得到驗證。
他退出了論壇。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猛烈,雷聲滾滾,刺眼的閃電時不時照亮宿舍。
砰的一聲,宿舍門被推開。
陳浩、李子健和王博三個人相繼衝了進來。
三個人渾身上下全溼透了。
陳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吐槽道:「這雨怎麼下這麼大?本來我們打算等雨小一點再回來的,結果一等等到現在,越下越大,實在等不了了,硬著頭皮衝回來的!」
江河道:「快去洗澡吧,別感冒了。」
陳浩抓起盆子和毛巾:「我先洗我先洗!凍透了!」
就在這時。
江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楊煦。
這麼晚打電話,顯然不是閒聊。
江河迅速按下接聽鍵。
楊煦:「江河,你在哪?」
背景音極其嘈雜。
淩亂的腳步、平車軲轆碾過地面,護士急促的呼喊……
江河愣了一下,才道:「在宿舍。」
楊煦語速極快:「環城高速連環大車禍,送過來的重傷員太多了,院裡外科的備班全乾光了,人手根本倒不開!」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家屬哭喊。
楊煦轉頭下達指令:「直接推進一號搶救室,準備氣管插管和胸腔閉式引流包,馬上建立靜脈雙通道。」
說完,楊煦立刻又對這邊的江河道:「能來嗎?!」
急診,群發傷,全院動員。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江河沒有任何廢話,一把抓起外套。
「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