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提議:“正好到飯點了,去二食堂邊吃邊聊?”
王曉晴欣然答應:“行,走。”
江河喊上楊煦:“老師,一起去吧?有些理論落地的細節,可能還得您幫忙把把關。”
楊煦:“誒?!”
他撓了撓頭,左顧右盼,然後乾咳了一聲,道:“行吧,正好餓了,去二食堂對付兩口。”
三人並肩離開。
孫長明:“……”
他看著這一家三口……呸,師徒三人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十月中旬的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點涼意。
孫長明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
煙癮犯了。
抽著煙,突然想起了離世的妻子。
——老婆,你現在還怪我沒把兒子治好嗎?
孫長明吐出一口菸圈。
彷彿看見了她,看見了兒子。
一家三口,好久好久沒在一起吃過飯了,久的像是上輩子的回憶。
真是……想你們啊。
……
預審會結束後。
江河的事在南醫大的各個圈層裡迅速擴散。
陳浩是最先知道的。
作為LNR專案的核心成員,他現在可謂是春風得意,徹底支稜起來了。
一榮俱榮啊!
陳浩平復心情,先撥通了老爸的號碼。
“喂,爸!跟你說個事兒,牛逼大了!”
電話那頭,陳父語氣有些敷衍:“怎麼了?沒錢直說。”
“不是錢的事兒,是江河,他發論文了!發了一篇國內頂級的核心論文!《中華外科雜誌》!能改寫臨床指南的那種!而我,就在他負責的這個專案組裡!還記得嗎?國慶我跟他一起做的,我也是榜上有名的核心成員!”
“哦,挺好的,不錯,繼續努力。”
陳父沒聽懂這其中的含金量,語氣十分平淡。
陳浩拿著手機,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最終,他道:“爸,這玩意能保研。”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足足過了十秒鐘。
陳父道:“我擦!這麼牛逼?!”
陳浩終於滿意地笑了:“那可不?你也不看看你兒子跟的是誰!”
陳父:“牛啊牛啊!兒子,下午就給你轉錢,江河真是咱家的恩人,千萬要知恩圖報!”
陳浩:“收到!”
……
王博也爽到了。
雖然他現在沉迷於寫網路小說,但這件事也有他一份功勞。
於是,他特意開了一個單章,想把這份喜悅分享出去。
幾分鐘後,讀者的評論來了:
【更新呢?】
【看到有更新提醒,我褲子都脫了,點開一看,結果是這玩意?沒意思。】
【你發論文關我們甚麼事?搞快點更新!】
王博:“……”
事實證明,讀者根本不關心他發沒發甚麼論文,讀者只關心今天更新了幾章。
“嘖……”
王博灰溜溜地把這個單章刪掉,嘆了口氣,開啟Word,開始苦兮兮地碼字。
其實客觀來講,王博寫網路小說還是有一點天賦的。
他非常敏銳地抓住了08年讀者的爽點,這本正在連載的書名叫《都市之近身邪少》。
那一年,網文的尺度還大得很。
十二個女主角:清純校花、冰山總裁、火辣女警、冷酷殺手、絕世神醫……懂得都懂。
寫著寫著,王博自己把自己給寫興奮了。
然後動作絲滑的切換了軟體。
……
另一邊。
李子健剛把論文見刊的訊息,洋洋灑灑地編輯了一大段,發在了自己的QQ空間裡。
沒過多久,驗證欄裡突然多出了一個訊息。
韓甜甜:【在嗎?出來聊聊?之前那件事,其實是個誤會,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解釋。】
李子健沉默注視著這幾行字。
如果剛斷聯的那段時間,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透過,然後卑微地跑去赴約,去聽她那些滿是漏洞的解釋,祈求複合。
但現在,此時此刻。
李子健看著這條訊息,只覺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直衝天靈蓋。
太爽了!
原來,當你真正開始往上走時。
那些曾經讓你痛不欲生、讓你覺得高不可攀的人,會變得如此可笑、如此廉價。
他點開輸入框,回覆:【滾一邊去,騷比。】
點選傳送。
然後,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李子健把手機扔在一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周遭很安靜。
他低著頭。
突然,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視線變得模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緊緊地咬著牙,不想發出聲音,但肩膀卻劇烈地抖動。
最後終於壓抑不住,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就是很想哭。
也許是在悼念那個曾經卑微到塵埃裡的自己,也許是在宣洩這段時間以來壓在心頭的所有委屈和憋屈。
哭過這一場,李子健也就道別了舔狗的過去……然後在成為花花公子的路上越走越遠……
……
南醫大女生宿舍。
程溪瑤坐在書桌前,認真整理江河講的理論。
對面上鋪的室友探出頭來:“溪瑤,我看到學校BBS上說的那個論文的事情了,就是江河帶的那個專案對吧?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搞成了,連《中華外科雜誌》都能發,你運氣真好,這都能讓你進去,好厲害呀!”
程溪瑤手微微一頓。
她心裡很清楚,就是這個室友,前幾天還在別的寢室背後跟別人嚼舌根,說她是個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的花瓶。
現在看到人家這副假惺惺的嘴臉,程溪瑤心裡其實爽得不行。
——揚眉吐氣!
當然,表面上她依然維持著溫柔和禮貌,微微一笑:“也是江河願意給機會,我還有些資料沒查完,先去圖書館了。”
說完,她收拾好書包,走了。
待到門關上之後,室友沒忍住,開始吐槽:
“切,裝甚麼清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跟江河搭上線的,那麼重要的專案,憑甚麼帶她進組啊?估計兩個人早就滾過床單了吧,呵呵……”
另一個室友附和道:“就是,聽說她現在還天天在丁香園上追甚麼大神,真把自己當學術圈的妲己了吧?花瓶就是花瓶。”
其實……
程溪瑤只關上了門,但並沒有走。
她靜靜地站在門外,把宿舍裡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完之後,她沒有憤怒地推門進去大吵大鬧。
相反,她輕輕地揚了揚嘴角。
——很好,室友這幾句惡毒的話,讓今天的她,又充滿了動力。
養蠱這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