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回到宿舍的時候,感覺有點暈暈的,不勝酒力。
推開門,走到陽臺。
深秋的夜風總算是帶著點涼意,讓他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雙手撐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眼神跟著樓下經過的一輛腳踏車。
又看見隔壁的男生宿舍依然亮著燈,還能聽見有人在大喊大叫:
“浩方又掉線了。”
“拉怪拉怪。”
吐出一口濁氣。
江河發覺自己想媳婦了。
酒精像是催化劑,將平日的情緒無限放大。
現在真的格外的想媳婦、格外的想跟她見面、格外的想跟她打電話。
這種思念甚至讓他覺得有些胸口發悶,就算摸著戒指也緩不過來。
他沉默著,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析兩人現在的關係。
好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兩個人現在都應該是還不錯的關係了吧?
自從京城之行結束後,他們每天都保持聯絡。
沈老師每天都會主動跟他彙報日常。
今天吃了甚麼,明天準備去幹嘛,她都會事無鉅細地分享過來。
分享日常時,總是時不時地參雜一些小表情,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那種小曖昧,江河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得到。
自己應該不是普信?
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給沈鈺發去一條訊息:
【沈老師,睡了嗎?】
江河捏著手機,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
以為按照沈鈺現在的作息,可能已經睡了,或者至少需要等一會兒才會回覆。
結果。
沈鈺秒回:【沒有啊,怎麼了?江醫生。】
江河想了想之後,敲下了一行字:【你現在幹嘛呢?方不方便打個電話?】
大概十秒鐘左右,螢幕亮起。
【可以,你打吧。】
江河撥號。
“喂。”電話接通了,江河率先打招呼。
過了兩秒鐘,沈鈺十分乖巧端莊的聲音傳來:“喂,您好。”
聽到媳婦這有些刻意的聲音,江河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露出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笑容。
連帶著,他的嗓音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你現在在幹嘛呢?”他輕聲問。
沈鈺回答:“哦哦,剛洗完澡,我準備睡……哦哦!沒有沒有,我還很精神。”
聽著沈鈺這波左右腦互搏的發言,江河一下就分析明白了。
自己這根本就不是在跟媳婦單獨打電話好吧。
北師大的女生宿舍裡,沈鈺的周圍肯定坐著她的三個軍師:
超級戀愛腦劉小恬,學術考究黨嚴彤,還有健康監督員徐娟。
沈鈺剛才那十秒鐘的回覆延遲,還有現在這種極其不自然的對白,絕對是這幾個軍師在旁邊手把手教的。
想到這裡,江河忍不住搖了搖頭,直接玩笑道:“娟子呢?娟子出來說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隱約還能聽到壓低聲音的推搡和嘀咕。
隨後。
“嘖。”
聽筒裡傳來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咂嘴聲,緊接著是徐娟的聲音:“幹嘛?”
江河隨口問道:“沒幹嘛,就是問問最近你跟陳浩聊的怎麼樣?對他感興趣不?”
徐娟在那頭冷哼了一聲,吐槽道:“沒甚麼興趣,感覺這男的有點膨脹,天天跟我分享你們做的論文有多牛之類的,你管管他吧,我都聽煩了。”
江河聽聞此言,愣在了原地。
前世,陳浩和徐娟的相遇是很順暢的,兩人很順利地就互相喜歡上了,最終步入婚姻殿堂。
他以為只要讓這兩個人提前認識,就能順理成章地促成一段姻緣。
沒想到,這一世讓他們提前見面,竟然還效果不好。
不過江河站在陽臺上,仔細理順了一下邏輯,又覺得這種結果其實很合理。
現在的陳浩,只不過是一個大三學生,家境雖然不錯,但在感情和為人處世上還比較幼稚。
他追求女孩子的方式,也就是很簡單的炫耀自己的實力和成績。
這種炫耀多了,女孩子確實會覺得煩。
就印證了那句老話:要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不然,哪怕是前世註定的緣分,提前相遇反而可能無法走到最後。
意識到這一點的江河,突然有些心慌。
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自己和沈老師也因為重生的關係提前遇見,會不會也產生一些不可控的蝴蝶效應?
前世的沈鈺是在更成熟的階段與他相愛相守的。
而現在的沈鈺,才19歲,剛剛讀大二。
她對自己的好感,會不會是建立在崇拜,以及自己在京城對她的照顧上?
如果自己去加速推進這段關係,會不會反而破壞了原本應該自然生長的感情?
這種想法迅速佔據了江河的思緒。
他內心深處,原本想要藉著酒意快速表白的衝動,被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江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剋制。
“好吧,那沒甚麼事我就掛了,拜拜,沈老師。”
他說得很乾脆,甚至已經準備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就在這時。
“等一下!”
沈鈺叫住了他。
緊接著,江河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
有踩著鐵架床鋪下床的聲音,有沈鈺壓低嗓音驅趕室友的聲音,然後是宿舍門被重重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隨後,聽筒裡傳來了呼呼的風聲。
很明顯,沈鈺是拿著手機,一路出寢室了。
沈鈺在那頭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開口問道:“江醫生,你是不是喝酒了?”
江河:“?”
媳婦這是在自己宿舍裝了監控?
還沒等他想明白,沈鈺就在電話那頭哼了兩聲。
“我一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喝酒了,喝的多不多呀?難不難受呀?”
被媳婦關心了!
江河沒忍住,嘿嘿一笑,然後連忙剋制住。
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有點想裝醉了。
他放低了聲音,道:“其實……是有點醉的,有點難受的。”
果然。
聽到他這麼說,沈鈺在那邊立刻就急了。
“哎呀,那你不要喝這麼多呀!”
聽聲音,她在那邊好像都氣得跺腳了。
江河聽著這動靜,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索性將臉埋在臂彎裡裡,輕聲道:
“可是已經喝了,難受,怎麼辦嘛。”
沈鈺被他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氣得不行,但語氣裡全是心疼,根本氣不起來:
“還能怎麼辦?你趕緊回屋裡去,先去喝點熱水去!聽到沒有?下次絕對不準喝這麼多酒了!”
“哦,好。”
江河乖乖地應了一聲。
他拿著手機轉身走回寢室,翻出紅雙喜搪瓷杯,用綠色暖壺倒了半杯白開水。
“喝完了,那現在呢?”
電話那頭,沈鈺似乎是在確認他真的乖乖聽話了,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輕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朋友。
“你現在,脫鞋上床,把被子蓋好,彆著涼,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江河按照她的吩咐,脫了鞋,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蓋好了,放好了。”江河說。
“嗯。”沈鈺滿意地應了一聲。
“你閉上眼睛。”她說,“我跟你聊天,陪你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