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
剛下樓梯,陳浩就繃不住了,道:
“老江,我說你怎麼突然想參加比賽,原來如此!你剛才那招是甚麼?欲擒故縱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認真道:
“陳浩。”
“幹啥?”
“以後別提程溪瑤了。”
“為啥?”
“我不想別人誤會。”
“噢……好吧,我的,那……現在我們去哪?”
“吃飯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燒牛肉,又加了個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塊五。
看著餐盤裡堆得冒尖的白米飯,他恍惚了一瞬。
在這個年代,十塊錢真的能吃得很滋潤……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陳浩埋頭炫飯,江河卻沒急著動筷子,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前世,父親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母親一個人幫著他在大城市買房、結婚,積勞成疾,後來又幫著照顧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電話接通了。
那頭的聲音中氣十足:“喂?哪位?”
“爸,是我。”
“哦,兒子啊!”那頭有麻將聲,“咋了?沒生活費了?”
“錢夠花,就是想你們了。”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兩秒。
連麻將聲都停了。
父親道:“……呃,兒子,你是不是在學校闖禍了?”
江河:“沒有。”
父親噢了一聲,極不自在的說了句:“那就這樣,長途貴,不說了!”
“等等,”江河打斷他,“爸,你聽我說,你那煙得戒了,還有家裡的鹹菜缸子,讓我媽扔了,你血壓高,我等會發個注意事項給你,你照著做,聽見沒?”
父親:“嘿,你學醫就厲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還指望以後賺錢了接你倆來大城市享福呢,聽話,注意身體。”
父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給老頭整不好意思了。
幹啥呢這是!不怕兒子調皮,就怕兒子突然變得孝順!不習慣啊!
父親:“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囉嗦……掛了!”
“等等……”江河無奈了,只能哄道,“你聽話的話,我今年好好學習,拿個獎學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還能拿獎學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頭聽到這,嘴角明顯上揚,快被兒子哄成翹嘴了:“行,那我知道了,還有事沒?”
“讓我媽接個電話。”
很快,聽筒裡傳來了母親的聲音:“仔,怎麼了?”
“媽,我剛才跟爸說了,讓他戒菸,少吃鹹,你幫我盯著點。”江河叮囑道,“還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喲,我仔真乖……媽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顧好自己,該省省該花花,沒錢了就跟媽媽說……”
結束通話電話,江河收起手機,拿起筷子。
發現對面的陳浩正盯著他不語。
“看我幹嘛?”江河夾了一塊土豆。
陳浩神色越發擔憂。
“……江河。”
“嗯?”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麼說?”
“你今天不對勁啊,上課睡覺起來就能回答難題,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甚麼肝膽文獻,還讓我別提程溪瑤,現在……居然主動給家裡打電話,搞這麼孝順?”
“真的,老江。”陳浩關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說,別一個人扛著,我必幫你啊。”
江河沒忙著回答,心頭卻是一暖。
雖然這貨平時不著調,上學只會打遊戲。
但上一世沈鈺生病急需用錢的時候,陳浩二話沒說,把準備結婚買房的首付借給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沒事。”
“那你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覺得日子很長,可以慢慢混,現在覺得時間挺緊的,想做點正事。”
陳浩盯著他看了半天,試圖從江河臉上看出點甚麼。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蕩了,甚至有種……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堅毅……
“……行吧。”
陳浩嘆了口氣,道:“雖然不知道你受了甚麼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尋死覓活的樣子,總之有事你就跟我說。”
“嗯。”
兩人快速解決了晚飯。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門口走。
陳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癢:“那個……老江,不去上網?今晚公會開荒,缺個治療,你那號……”
“不去了。”江河拒絕得很乾脆,“以後都不玩了,號送你了。”
“臥槽?”陳浩徹底服了,“你牛逼,來,書包給你,號我先幫你練著,等你躊躇滿志狀態結束了我再還你。”
“好。”
陳浩擺擺手,轉身朝著校門口的網咖跑去。
告別艾澤拉斯。
江河獨自回宿舍樓。
推開門,其他兩個室友已經回來了。
王博睡他對鋪,外號老王,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誅仙。
現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徵明顯,典型的胰島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飭髮型。
現在看他,頸椎前傾,左側斜方肌緊張,得治。
江河搖了搖頭。
自己這職業病,得治。
“喲,老江回來啦?”李子健從鏡子裡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網去了?”
“嗯。”江河把書包放好。
“嘖嘖,墮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領,“像我就不一樣,今晚約了護理系的學妹去操場散步,老江,你看我這髮型怎麼樣?”
江河轉頭看了一眼。
以現代的眼光看來,這髮型純純非主流,距離殺馬特只有一步之遙。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歸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關係,不會疣事的,機率為淋~”
李子健沒在意,又臭美了一會便出門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當年是畢業後才查出病的。
現在這個大概是安全的,到時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開椅子坐下。
開啟臺燈。
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拔開筆帽。
在扉頁上鄭重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肝膽胰外科臨床術式改良與早期篩查計劃——2008》
雖然腦子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醫學成果,但要把這些東西變成現在能拿出來的東西,需要一個合理的推導過程。
必須把這些超前的結論,拆解成基於2008年現有文獻的大膽猜想與嚴謹推演。
江河拔開筆蓋,寫下:
“第一階段攻堅:肝門部膽管癌(Klatskin瘤)的改良根治術式。”
他回想著楊煦教授在這個時期的研究瓶頸,繼續寫到:
“現有術式對於III型、IV型肝門部膽管癌的R0切除率極低,核心盲區在於第一肝門的解剖死角……”
寫到這裡。
江河想了想。
又在這一段旁邊打了個星號,補了一句關於未來的展望:
“注:雖然目前顯微外科技術尚待普及,但未來三到五年內,全腹腔鏡下的精細化血管吻合,將逐步取代現有的開腹觸感反饋……”